第248章 傳播(1 / 1)

加入書籤

訊息是從第一個保留地開始的。

沒人說得清第一個看見的人是誰。也許是那個半夜起來撒尿的年輕人,也許是那個失眠的老人,也許是那個剛失去孩子的母親。總之有人看見了,然後告訴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看見了,又告訴了下一個人。

短時間內這個訊息已經傳遍了所有保留地。

七個保留地,三十七個獨立目擊報告。報告者互不認識,描述卻高度一致:

“飄在半空,腳離地三寸。”

“穿著古時候的衣服,羽毛頭飾。”

“領頭的頭上插三根羽毛。”

目擊範圍擴大,二十三個保留地,兩百多份目擊報告。有些報告開始出現細節差異:有的說那些人騎著馬,有的說沒騎;有的說他們有武器,有的說沒有。

但這些差異沒有動搖核心共識:印第安人的先祖他們回來了。

那些十九世紀被驅逐至此的部落保留地。報告數量已經無法統計,因為不再有人專門上報。它們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到第一個月結束時,全美一百二十七個保留地,每一個都有人聲稱見過他們。

第一批看見的人是老人。

他們活得更久,睡得更少,夜裡更容易醒。他們也是唯一還記得那些古老語言的人。當那些飄在半空的先祖用他們小時候聽過的語言喊出他們的真名時,沒有人能保持鎮定。

老人開始傳。傳給同輩,傳給晚輩,傳給每一個願意聽的人。

第二批看見的人是中年。

他們原本不信。他們見過太多事,政府的承諾,學者的研究,媒體的同情,什麼都沒改變。他們早就學會了對任何希望免疫。

但當他們親眼看見那些半透明的身影飄在自家門口時,免疫失效了。

一箇中年男人對著飄在院子裡的人站了三個小時,直到天亮那身影散去。第二天他辭掉了鎮上的工作,搬回保留地,再也沒離開。

一箇中年女人在超市收銀臺看見外面的先祖飄過,當場跪了下去。超市經理讓她回家休息,她第二天就辭職了,說不想再給入侵者打工。

第三批看見的人是年輕人和孩子。

他們的反應和長輩完全不同。沒有人跪下,沒有人哭。第一反應是掏手機,拍影片,發上網。

“臥槽你們看我拍到了什麼!”

“這是我們保留地的新特產。”

“祖先顯靈了,保佑我漲粉。”

評論區炸了。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覺得這是特效,有人開始組織朝聖之旅。

保留地外面開始出現陌生車輛。

影片內容五花八門:有人在樹林裡拍到的飄忽光影,有人對著空氣說話,有人舉著手機追著那些身影跑。最火的一條是一個孩子在自家屋頂上拍的——十幾個半透明的戰士排成佇列,從他頭頂飄過,全程無聲,評論區一片“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地方電視臺最早報道,用詞謹慎:“原住民保留地出現不明現象”。

接著是立場不同一些平臺,但畫面一樣,那些飄在半空的身影,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些舉著手機的年輕人。

宗教學者說這是“信仰的迴歸”,物理學家說“無法用現有理論解釋”。政客們暫時保持沉默,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國際媒體的評論區更熱鬧了。有人說這是“美麗堅國現世報”,有人說這是“原住民的崛起”。

……

保留地社羣中心的門晚上七點就關不上了。

人來了一撥又一撥,把那個四十平米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門口還站著十幾個,抽菸的抽菸,跺腳的跺腳,沒人願意走。

這是十天內的第三次集會。

第一次來了二十幾個人,第二次來了五十幾個,這次目測得有上百。

臺子上坐著部落委員會的三個老人。中間那個叫約瑟夫,六十七歲,當了十二年委員,見過無數場面,沒見過這種。他面前擺著一個麥克風,但一直沒說話。

臺下的人在吵。

“我奶奶昨天看見了!就在我們家門口飄著!”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舉著手機,螢幕上是模糊的影片,“你們看!這就是證據!”

“你那是光斑,手機糊了,什麼都看不見。”另一個年輕人嗤笑。

“你他媽說什麼?”

“我說你那是糊的,不是真的。”

兩人開始推搡,旁邊的人趕緊拉開。

角落裡,一個老人慢慢站起來。他拄著柺杖,走路都抖,但站起來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安靜了。

“我看見了。”他說。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三天前,夜裡三點。我睡不著,坐在門口。他飄過來,站在我面前三米的地方,看著我。”

老人的聲音在發抖。

“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約瑟夫’,是我小時候的名字,我媽給我起的,七十多年沒人叫過。”

屋裡安靜了幾秒。

那個舉著手機的年輕人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老人慢慢坐回去。

另一個老人開口:“我也看見了。不止一個。一群。從林子邊上飄過去。沒聲音,什麼都沒有。就像電視裡的畫面,但真的。”

“他們想幹什麼?”有人問。

沒人回答。

約瑟夫終於拿起麥克風,咳了一聲。

“問題不是他們想幹什麼。”他說,“問題是我們想幹什麼。”

臺下的人都看著他。

約瑟夫說:“祖先回來了。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但回來幹什麼?報仇?保佑?還是就是回來看看?我們不知道。”

另一個年輕人站起來,聲音很衝:“那我們就乾等著?這是機會!外面多少人盯著我們?政府、媒體、那些天天說要關注原住民的人,現在祖先真的回來了,他們還能裝看不見?”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佔地啊!抗議啊!把我們的土地要回來!祖先都在我們這邊,他們敢動手?”

人群中開始有人附和。

但反對的聲音也響起來。

一個老人拄著柺杖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你瘋了?那是祖先!不是你的槍!不是你的工具!你拿他們去打仗?”

“不然呢?繼續等死?”

“祖先回來是保佑我們的,不是帶我們去送死的!”

兩邊的聲音越來越大,吵得屋頂都要掀開。

約瑟夫使勁拍桌子,拍了好幾下才讓人安靜下來。

“別吵了。”他說,“都別吵了。今天先散,明天再來。都回去想想,想好了再說。”

人群慢慢散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