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理順（1 / 1）
告子從書裡走出來，站在孟子旁邊，比孟子瘦，比荀子靜。“你們別吵了。性沒有善，也沒有惡。性本身不善不惡，如水，是你們教，它才善惡。”
《法言》書冊翻開，幾行字浮起來。“人之性也，善惡混。修其善則為善人，修其惡則為惡人。”
揚雄自其中走出來，穿著舊袍子，頭髮散著。“你們說得都不對。性不是善，不是惡，不是無善無惡。是善惡混在一起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也分不開。”
董仲舒走出來，穿著漢朝的官袍，手裡握著一卷書。正是《春秋繁露》“你們說的都不全。性感陰陽二氣而生，當分三品，聖人之性純善、中民之性可善可惡、斗筲之性純惡。”
王充自《論衡》走出，“董兄性三品無錯，但你們都說可以改，可以變。改不了，變不了。善的，不會變成惡。惡的，不會變成善。不善不惡的，也不會變成善或惡。是天給的，不是人做的。”
韓愈的《原性》大方異彩，成功把眾人全部壓住，開口道：“非也非也！合該性情三品。性合五德，情即七情，唯上智與下愚不移。”
李翱從《復性書》裡走出，他站在韓愈對面，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韓兄，你錯矣！性不分三品，性只有一。善的，是性。不善的，不是性，是情。情動了，性就蔽了。情不動，性就顯了。不是性有上中下，是情有善有不善。你修性，不是改性。你滅情，不是滅性。復性，就是滅情。情滅了，性就復了。性復了，就是聖人。不是隻有上品才能成聖，人人都能成聖。”
孟子、荀子、告子、揚雄、董仲舒、王充、韓愈、李翱、司馬光、王安石、程頤、陸九淵……一位位聖賢走出，在孔釋張腦海開啟了一場辯論會。
“性日生日成，未成可成，已成可革。”孔釋張開口道，隨著孔釋張一言出，而聖賢散。
孔釋張繼續走，走到半山腰他看見一處光亮。不是很亮，是那種溫柔的像隔著窗紙看燈籠的光。他循著光走過去。是一朵青蓮。
蓮花自虛空中長出，花瓣是青色，周身流著光，花心處有一尾魚，黑白兩色，首尾相銜，轉得很慢。慢到看不出它在轉，但它在轉。
周敦頤坐在蓮花旁邊，沒有穿官袍，只穿著一件舊道袍，手裡沒有書，腳邊也沒有書。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朵蓮。
孔釋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周敦頤沒看他，只是看著蓮。“你從哪兒來？”
“從來處來。”
“到哪去？”
“到去處去！”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朵青蓮。“你看。蓮是花，也是理。花在開，理也在開。花在謝，理也在謝。不是理在花裡，是花在理裡。也不是花在理裡，是理在花裡。不是一回事，也不是兩回事。你看那尾魚，黑是陰，白是陽。陰不是陽，陽不是陰。但陰裡有陽，陽裡有陰。沒有陰，就沒有陽。沒有陽，也沒有陰。不是黑的，不是白的。是黑的白的在轉。轉著，就是道。”
他轉過頭，看著孔釋張。“你找什麼？”
孔釋張想了想。“找路。”
“找到了嗎？”
“沒有。”
“那還找嗎？”
“找。”
“你叫什麼？”
“孔釋張。”
周敦頤點點頭。“孔，釋，張。三個姓，一條路。走好了。”
……
孔釋張再次睜眼，已經回到熟悉的樹屋之中，只感覺悵然若失，他的東西還沒理順。
【恭喜你命運魔網許可權升級，為乙級許可權，成為琅寰島島民。】
耳畔響起蠹魚的聲音，仔細聽樹屋外還有陳陽幾人的聲音，孔釋張按下心中惆悵，從樹屋中出去。
孔釋張出了樹屋，那棵樹在他面前，枝丫伸向天空。樹幹上長滿了葉子，嫩綠的、淺綠的、深綠的，密密匝匝，鋪了大半個樹冠。銀白色的葉子散在中間，風一吹，沙沙響。最高的那根枝丫上，又多了一片金色的葉子。
恍如隔世，此行有所悟。
陳陽已經衝過來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怎麼樣？虛無空間裡面什麼樣？不好受吧！過了沒有。”
孔釋張想了想。“什麼都沒有。”
“那你怎麼待了那麼久？”
“在裡面讀了點書。”
王建國湊過來，上下打量他。“小孔，你沒事吧？臉色還行，不像是餓了好幾天的樣子。”
“裡面不餓。”
“那渴不渴？”
“不渴。”
“那你困不困？”
“不困。”
王建國撓撓頭。“那你在裡面都幹啥了？光讀書？”
孔釋張點頭。“光讀書。”
姜禾走過來，看著孔釋張。“許可權升了吧？”
孔釋張閉上眼，感知著命運魔網。那些資料流還在，只是稍微不太一樣，以前是遠遠地看著，現在像是在裡面。他能看見更多，更細，更遠。
“升了，乙級。”
陳陽眼睛瞪圓了。“乙級？跟姜姐一樣了？”
孔釋張搖頭。“不一樣。姜姐是甲級。我比她低一級。但比陳哥高一級。”
陳陽隨手一招，清風爐上的水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茶香漫出來，淡淡的，清冽的。陳陽給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最後的清心茶了，茶尚溫。”
孔釋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是淺金色的，杯底沉著幾片茶葉。他喝了一口，沒說話。整個人好多了，陳陽坐在對面，眼睛亮得跟兩顆星星似的。“小孔，你現在也算琅嬛島島民了吧！那是不是能去第七十五島了？趕緊去第七十五島啊！你不好奇嗎？”
孔釋張端著茶杯，想了想。“好奇。”
陳陽一拍大腿，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那你還等什麼！趕緊去啊！第七十五島！啟智丹！滾滾還等著呢！”
陳陽越說越急，恨不得替孔釋張跑一趟。“你現在剛闖完虛無空間，腦子正清楚，趁熱打鐵！直接通關第七十五島的考核。”
“陳哥。”孔釋張放下茶杯。“我有點亂。”
陳陽愣了一下。“亂？亂什麼？是虛無空間裡出什麼問題了？”
孔釋張搖頭。“不是問題。是太多了。看了太多書，見了太多人，聽了太多話，走了太多路。還沒理清楚。”
陳陽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看著孔釋張眼底那層疲勞是不作假的，這還是喝了清心茶之後的樣子。
陳陽坐在對面，看著孔釋張，看了好一會兒。他想催，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孔釋張是什麼人，那是他過命的好兄弟，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陳陽站起來看了看天，不好意思的開口道：“那你得理多久才能理順？一天？兩天？三天？別理太久啊，滾滾還等著呢。”
“很快。”孔釋張說。“理清楚了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