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地間第一隻孔雀(1 / 1)
洪荒不計年月,一座無名小島上,先天大陣靜靜運轉,其中氤氳繚繞,滿溢著精純浩蕩的先天五行之氣。
大陣中央,一道身影盤坐,五心向天。
他丰神俊朗,意態悠遠,一襲五色華服流轉著淡淡光華。
身後,漫天五色彩光交織輝映,絢爛得令人目眩,將他的輪廓襯得朦朧而神聖。
不知過了多久,那身影徐徐睜眼,頃刻間,籠罩四周的璀璨光暈如潮水般斂去,沒入他周身氣息之中。
“終於……將五色神光初步煉成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慨然。
此身自是孔宣,卻也不完全是孔宣,只因這副身軀之中的靈魂,早已來自另一方天地。
不過是一夜尋常的加班熬夜,醒來竟換了天地,他莫名踏入這莽莽洪荒,成了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隻孔雀。
對熟讀洪荒演義、封神傳說的他而言,此身此命,自是瞭然於心。
孔宣,元鳳長子,鳳族太子,更有“聖人之下第一人”之稱。
雖說這名號有些誇大,卻也足證其位份與神通,縱不及帝俊掌天、鎮元子坐擁地書、冥河老祖血海稱尊那般根腳深厚,卻也相去未遠。
如此身份,如此修為,心氣高傲幾乎是必然。
也因揹負鳳族太子的因果,他日後才會選擇助商伐周,站到了天命所歸的對立面。
而這抉擇,終究引來了西方二聖。
準提道人七寶妙樹一刷,神通相剋,生生將他鎮壓,收為坐騎。
雖成聖人坐騎,在西方教中地位尊崇,縱是後世如來亦須禮敬三分,
可那又如何?
孔宣不願,從來不願。
他是元鳳之子,鳳族太子,天地間第一隻孔雀,生來神聖,豈甘止步於此?
既入洪荒,那至高無上的聖位,他又如何能不心生嚮往?
只是聖位自有定數,天意難違。
就連紅雲道人那一縷鴻蒙紫氣,最終也輾轉落入他人之手,豈是輕易能夠沾染的機緣。
一念及此,孔宣感受到自身不過金仙初期的修為,不禁啞然失笑。
“我這是怎麼了?聖人之位,此時想來豈非虛妄?
倒是眼下這修為……著實低了些。”
按說身為準聖巔峰元鳳的血脈嫡子,他的根腳絕不應僅止於此。
縱然不如三清那般生而即為大羅金仙,成就太乙道果總該水到渠成。
可如今,他日夜苦修不輟,也不過堪堪踏入金仙初期,若非如此,修為只怕還要更低。
不止修為境界,就連血脈中本該傳承的鳳族神通,他也絲毫記不起來。
如今所能依仗的,唯有自行悟出的這道五色神光,與一部自創的《五行蘊光經》。
這般底蘊,在一眾伴生靈寶、天賦神通的先天神聖之間,實在顯得寒酸。
先天出世,往往皆伴靈寶機緣。
三清承盤古開天功德,有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這般第一功德至寶相隨。
而他,身為鳳族太子、天地間第一隻孔雀,竟無一先天靈寶傍身,實在與那尊貴身份難以相稱。
念及封神後世,孔宣甫一出世,便不曾依仗任何靈寶,僅憑五色神光便橫掃闡教諸仙,壓得十二金仙抬不起頭來。
如此想來,沒有靈寶伴身,倒也不算離奇。
可心中另一個念頭卻始終盤旋不去,那就是自己恐怕早已與鳳族斷了因果。
否則,何以至今感受不到半分業力纏身?
須知洪荒天地,在他出世之前,曾歷龍漢大劫。
龍鳳麒麟三族爭霸,戰火焚天煮海,直打得洪荒北陸沉淪,化為北冥。
那般滔天殺劫所累積的業力,三族豈能承擔?
故而龍族永鎮四海,鳳族鎮守不死火山,麒麟更是散入洪荒以祈福消業。
他身為元鳳嫡子,本該承繼最深重的業力才是,然而此刻道體清淨,神念明澈,竟無一絲因果穢障。
“看來……應是元鳳以莫大神通,將我自鳳族血脈中徹底剝離。”
孔宣望向虛空中流轉不息的五行之氣,心中漸漸明澈。
唯有如此,方可解釋這身不染業障的清淨。
否則,怕是連金仙這道門檻,他都難以進入。
畢竟在這洪荒天地間,無論跟腳如何、修為高低,眾生對業力二字無不忌諱如深。
一旦身纏業障,不僅先天靈寶、後天機緣盡數無緣,更會淪為他人眼中行走的“功德”。
但凡相遇者,多半不會放過這斬殺業力、賺取天道功德的機會。
而天道功德,妙用無窮。
既可滋養自身氣運,又能煉製功德至寶,凝成功德金輪護體,甚至能夠藉此證道成聖。
如此造化,誰人不求?誰人不慕?
只是功德難得,若非行下推動洪荒演化的莫大善舉,便只能靠著日積月累的細微善行,點滴匯聚。
想到此處,孔宣眸中泛起一絲清明之色。
他並未動用半分法力,只依著後世記憶中的那些微末常識,俯身於這先天五行流轉之地,親手做起一些看似簡單、卻未曾現於此世的小事。
拾木鑽燧,引動人間第一縷不靠神通法術而生的火。
摶土成胚,以火煅燒,燒製出粗糙卻堅實的陶器。
又尋得含鐵之石,反覆捶打煅煉,漸顯金屬寒光……
至於後世之人再發現這些方法卻無功德可獲,孔宣並不在意。
機緣一事,本就講究先手。
既是他先一步於這蠻荒初闢之時行此創舉,那這份天道所賜,自然歸他所有。
正當他在大陣之中,日復一日耐心積攢著這些微末功德時,大陣之外的蒼穹深處,悄然發生了變化。
祥雲縷縷匯聚,氤氳流轉間似有縹緲仙音隱約傳來。
緊接著,數道細碎金光自九天垂落,如輕羽般穿過先天大陣的屏障,悄然沒入他頭頂三寸之處。
感受著那一縷縷清涼溫潤的天道功德注入元神,孔宣心神為之一清。
雖每次不過一絲半縷,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但他深知“積微成著”之理。
洪荒悠悠,歲月無盡,只要持之以恆,再微小的光塵亦能匯聚成照耀前路的長明燈火。
自然,若論獲取功德最快之法,莫過於淨化血海、創立大教、或是組建天庭這等之法。
此三者皆能匯聚無量氣運,引得功德如天河倒灌。
然而無論哪一條路,皆非如今的他所能企及。
創立大教,組建天庭?
那無異於與三清、昊天正面為敵。
莫說他此刻僅金仙修為,即便恢復封神時期“聖人之下第一人”的戰力,也絕不敢輕動此念。
至於淨化血海……更是難如登天。
血海乃洪荒至汙至穢之地,承載著天地間一切陰濁惡孽,與清陽之氣相生相剋,維繫著某種深邃的平衡。
即便日後后土祖巫身化輪迴,也只是疏導淨化,從未能將其徹底抹去。
何況如今血海乃是冥河老祖的道場,其中一絲波瀾、一縷氣息,皆在其注視之下。
那冥河老祖是何等存在?
在三清、女媧未成聖時,便已縱橫洪荒,立於巔峰之輩。
以孔宣如今修為,怕是對方一念之間,便能令他形神俱滅,貿然前去,與自尋死路何異?
更何況他根本不知淨化血海之法,縱有通天之志,無路可循,也不過是空談。
因此,孔宣只能靜守陣中,依著那一點來自後世的靈光,將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創舉”,一遍遍重複、改良、傳播。
而這連番天道功德垂落的動靜,雖不算驚天動地,卻也難以完全遮掩。
日復一日,祥雲匯聚、金光隱約,使得這座原本隱於先天大陣中的海島,漸漸在周遭海域生靈的感知中顯出了幾分不凡。
這一日,距島不過數百里外的海面上,波濤忽地無聲分開。
兩道黑紅相間的修長身影自深海中蜿蜒而出,鱗甲暗沉如血鏽,眸中精光吞吐,竟是兩條已開靈智的蛟龍。
它們並未立刻靠近,只在遠處浪濤間沉浮,四隻龍睛齊齊望向島上隱約流轉的功德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