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惡蛟上門(1 / 1)
“大哥,”稍小些的那條蛟龍壓低聲音,頸上鬃毛隨海風輕抖,“此地怎麼出現了一座島嶼?持續引來天道功德?”
被稱作大哥的蛟龍身形更為粗壯,額間已隱隱有鼓起之狀,似要化角。
它目光謹慎,緩緩擺動長尾:“不好說……但能引動功德降臨之地,必有因果,或許是天材地寶出世,又或許是某位大能在此潛修。”
它頓了頓,聲音更沉:“小心為上。若真是哪位前輩在此清修,你我冒失闖入,只怕禍福難料。”
“大哥說得是,”較小的蛟龍連忙點頭,卻又忍不住望向那縷縷垂落的金光,眼中流露出掩不住的渴望,“那咱們……要不要再靠近些瞧瞧?”
此刻,正在島上專注嘗試新“發明”的孔宣,忽然心神微動,察覺到兩道陌生的氣息正自海上緩緩靠近。
他抬眼望去,但見兩條黑紅交織的蛟龍在遠處波濤間沉浮,修為約在金仙初期,正是這片海域常見的龍屬生靈。
見此,孔宣暗自輕嘆。
他所處的這座島嶼,位於南海深處,雖是無名之地,卻仍在南海龍宮的勢力籠罩之下。
這些年來,他偶爾能感知到巡海的蝦兵蟹將,甚至遠遠瞥見過龍子龍孫逡巡察視的身影。
而眼前這兩條雜血蛟龍,便是盤踞在附近一處海淵中修煉的龍屬。
早在孔宣自大陣中甦醒之初,便已察覺它們在此遊弋。
如今歲月流轉,巡守的仍是這兩條蛟龍,修為亦停滯於金仙初期,分毫未進,由此可見這業力帶給了這龍屬有多麼大的影響。
雖是龍族血脈,性情卻謹慎得近乎怯懦,但凡察覺些許異動,便迅速潛藏深海,閉戶不出。
這般小心,倒也合乎這洪荒世界的生存之道。
在這金仙不如狗、太乙滿地走的洪荒,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
而這也正是孔宣始終隱於陣中、不曾外出一步的緣由。
可如今,情況不同了。
天道功德垂落時伴生的祥雲金霞,能夠穿透一切先天大陣,無形中將他這處隱蔽道場顯露於外。
繼續留在此地修行,遲早會引來更多生靈的窺探。
“也罷,功德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也是時候離開了。”
此念方起,島上原本流轉不息的先天五行之氣驟然收束,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孔宣體內。
不過是瞬息之間,整座島嶼靈氣盡斂,光華盡褪,從一座氤氳繚繞的仙家福地,化作再尋常不過的荒島礁岩。
此處的先天五行之氣,早在孔宣初成五色神光時便已被他煉化殆盡,此前那靈氣盎然的景象,不過是他以神通外洩所致。
神識掃過全島,確認並無遺漏後,孔宣整了整衣袍,便欲悄然離去。
恰在此時,兩道身影自海面騰起,化作人形落於岸邊,正是那兩條蛟龍所化。
一者身材高壯,面露粗豪,一者精瘦些,眼珠轉動靈活。
二者齊齊躬身,聲音倒是恭敬:“晚輩蛟甲、蛟乙,感知此地祥瑞,特來拜謁。
不知是哪位前輩在此清修,萬望現身一見。”
話雖如此,它們低垂的眼中卻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原來方才二蛟暗中商議,若島上真是某位大能潛修,便順勢投靠,求個坐騎或童子的身份,也好得庇廕、攀附機緣,免除每日提心吊膽的日子。
但若是靈寶出世、無主可取……那便是天賜造化,合該為它們所得了。
孔宣自然洞悉二蛟那點盤算,卻不願因此橫生枝節。
畢竟此地乃是南海,龍族勢力盤根錯節,若貿然打殺這兩條龍屬生靈,難保不會引來龍宮矚目,乃至糾纏不清的麻煩。
他於是將聲線放得飄渺淡漠,自島內緩緩傳出:“本座已知爾等來意,此間無事,且退去吧,莫擾清靜。”
聞得聲音響起,二蛟並不意外,這本在它們預想之中。
當即恭恭敬敬應了聲“謹遵前輩法旨”,便化回蛟形,潛入海中,看似依言離去。
然而潛游不過數百里,兩條蛟龍便在一處暗礁後悄然止住身形。
海水幽深,掩去了它們眼中的閃爍。
“大哥,”蛟乙壓低聲音,周身水波輕漾,“你可辨出那島上之人的修為深淺?”
蛟甲沉默片刻,眼中算計之色流轉:“依我觀之……那位‘前輩’修為未必高深。
若真是通天大能,你我如此唐突靠近,豈會這般輕易放我們離開?”
蛟乙聞言,頓覺有理。
它們聽過的傳聞太多,多少水族只因浮出海面曬鱗透氣,便被路過的大能順手斬了,充作功德。
像它們這般貿然闖到別人道場門前,若真遇上前輩高人,即便不死,怕也得脫層皮。
如此一想,二蛟心思頓時活絡起來,島上那位,恐怕只是虛張聲勢。
黑紅身影在深海中無聲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即,它們一左一右,悄然分開,藉著暗流與礁石的掩護,再度朝那座島嶼迂迴靠近。
蛟軀蜿蜒,暗蓄妖力,竟是要將整座島隱隱圍住,更不斷巡遊梭視,顯然打定了主意,絕不讓島上生靈有脫身之機。
陣內,孔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輕輕一嘆:“麻煩。”
至於是否敵得過那兩條雜血蛟龍,他卻從未擔心過。
五色神光雖尚未大成,卻已初具克盡五行、無物不刷的玄妙根基,絕非這等血脈駁雜、道基浮動的蛟龍所能抗衡。
只是……
他抬眼望向南海深處,目光露出了深深的忌憚。
打殺二蛟不難,難的是如何不沾因果,不惹注目。
他雖不具鳳族業力,卻承孔雀真形,周身自有靈禽清貴之氣。
龍鳳二族自龍漢之劫便結下血仇,縱使滄海桑田、無數元會流轉,那份刻入血脈的對峙與敵意,依舊會在相遇時燃起無形之火。
正因如此,身處南海龍族轄境,孔宣本不欲輕易出手。
奈何人無傷虎心,虎有噬人意。
縱使他有意放過這兩條不知深淺的蛟龍,對方卻未必領情,反而步步緊逼。
一念及此,孔宣不再隱匿。
衣袂拂動間,身影已化作一道五色流光,自島中升起,凌空虛立於滄溟之上。
那兩條蛟龍本已蓄勢待發,忽見島上之人現身,再一感應其氣息,不過同為金仙初期,更帶著令它們血脈深處泛起厭惡的靈禽清氣。
蛟乙當即按捺不住,長軀一擺,捲起數丈怒濤,嘶聲喝道:
“我道是什麼前輩大能,原來不過是隻雜毛鳥兒,也敢在此裝神弄鬼、誆騙本龍!”
聲浪裹挾妖力,震得海面波紋四散。
蛟甲雖未開口,卻也緩緩抬首,眼中那點先前偽裝的恭敬早已消失殆盡,只餘下赤裸裸的兇光與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