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先天一炁葫蘆藤(1 / 1)
數百載光陰,於陣中不過恍然一瞬,五感久蔽,時光流逝亦無痕無跡。
直至這一日,孔宣眼前混沌驟散,豁然開朗。
但見古松蒼柏參天而立,虯枝盤曲如龍,奇巖怪石嶙峋疊翠,青峰列嶂似劍。
雲煙似紗,輕籠山巒,巖泉如玉,潺潺瀉碧。
山巔處,一株千丈大小的古老仙藤如蟄龍盤踞,藤身粗壯虯結,蒼勁似鐵,深深扎入岩脈之中,彷彿與整座山脈同呼吸、共靈韻。
藤體通碧,皮紋隱現玄奧道痕,似有先天真意流轉其間。
蔓葉縈繞之處,靈霧氤氳成霞,而在那藤梢末端,竟懸垂七枚寶葫蘆,各綻神光,輝映成章。
每一枚葫蘆皆漾開獨特道韻,或熾如真火,或溫若春水,或銳似金芒,或厚比大地……
七色交輝之間,竟引動周遭天地靈氣隨之脈動流轉,彷彿萬物皆在呼應這份源自先天的靈性。
“果真是……先天一炁葫蘆藤。”
孔宣目視此番景象,心中瞭然。
這先天一炁葫蘆藤所結七葫,皆是極品先天靈寶。
首枚紫金葫蘆,為太清老子所得,後作盛丹之用,內蘊“呼魂”神通,可“喚名擒人”,西遊途中,金角銀角便憑此寶,讓孫悟空吃了一個大跟頭。
次枚紫紅葫蘆,歸紅雲道人所有,內藏“散魂”之能,運轉時可銷骨蝕魄,尤克神魂,故名九九散魄葫蘆。
其三紫白葫蘆,入東皇太一之手,含“斬魂”真意,後世煉為“斬仙飛刀”,終傳於妖族太子陸壓。
其四紫黑葫蘆,為玉清原始天尊所得,具“化魂”神通,日後被煉作混沌葫蘆,可演化萬物,再造乾坤。
其五紫青葫蘆,歸女媧娘娘,藏“招魂”之妙,後鑄成“招妖幡”,一念動而天下萬妖呼應。
其六紫黃葫蘆,由上清通天教主取走,具“役魂”之能,終煉為水火葫蘆,內蘊水火雙麒麟,佈陣即成殺伐之勢。
其七紫綠葫蘆,為昊天上帝所得,含“蘊魂”之道,可溫養天下靈物,促其蛻變昇華。
至於那株葫蘆藤本身,亦被女媧取走,煉作造人鞭,於後來人族出世之際,承載莫大功德與機緣。
望著那藤上七葫各綻神光,孔宣目光最終落定在第二枚紫紅葫蘆之上。
此葫蘆日後當為紅雲道人所得,煉作九九散魄葫蘆,專克神魂,煞氣凜然。
然紅雲命運早註定,紫霄宮讓座之因,已與鯤鵬結下因果,身懷鴻蒙紫氣,更成眾矢之的。
縱有此寶護身,終究難逃帝俊、太一等大能聯手圍殺之劫。
至於接引、準提二人,彼時已成聖人之徒,後又證道成聖,鯤鵬縱有怨悵,又豈敢向聖人尋仇?
“既是護不住的緣分,不若由我承此因果。”
孔宣心中清明。
取此葫蘆,並非強奪機緣,而是令寶物不至於隨紅雲一同隕落塵寰。
更何況他取寶之後,自會設法警示紅雲,助其避開殺劫,若紅雲能因此逃過死局,日後知曉原委,說不得還要謝他今日之舉。
如此一想,既可全因果之念,又可得靈寶之實,確是兩全之策。
他不再猶豫,一步向前,朝著那株蒼勁如龍的葫蘆藤走去。
行至藤前,孔宣更真切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先天靈韻。
並非一件,而是整整七件極品先天靈寶齊聚於此所生的威壓。
洪荒之中,除卻道祖鴻鈞的分寶巖,只怕再無一地能匯聚如此多的機緣。
他靜立片刻,朝那古藤鄭重一禮。
隨後運轉法力,風象芭蕉扇凌空輕拂,一道凝練如刃的罡風悄然掠出,不偏不倚,恰恰將紫紅葫蘆從藤上分離。
只見那原本數十丈大小的葫蘆驟然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孔宣掌中,同時迅速縮小,最終成為一尺來長、寶光內斂的紫紅小葫。
握著葫蘆,孔宣心潮微湧。
此番艱辛入陣,終究不曾空手而歸。
再他將葫蘆收入袖中,準備出陣後再尋靜處煉化,目光迴轉,又落在那株蒼勁依舊的葫蘆藤上。
“既然至此,此藤亦不可不取。”
孔宣心念轉動,他知後來女媧造人,正是以此藤為鞭,方能速成一族。
若今日取之過多,致使造人鞭靈性不全、延誤造化,那滔天因果絕非自己所能承受。
思慮及此,他只以芭蕉扇輕輕割下一節藤蔓,不長不短,恰可存其本源生機。
取這一節,亦是存了日後或許能參悟造化、效仿女媧娘娘,獨自創造一族。
不求以此成聖,但能得些功德亦是善緣,畢竟往後無論是探尋靈寶,還是駕馭那造化玉片,皆需功德加持。
諸事既畢,孔宣並指凌空,于山巖間留下幾行清氣凝聚的道文,簡明告誡紅雲需慎防鯤鵬之仇,卻未言明紫霄宮讓座、鴻蒙紫氣等關竅。
到了紅雲那般境界,稍得提示,自能推演天機、早做準備。
一切妥當後,孔宣方才凝神思及仍在陣中的赤精子與青松子。
若就此獨自離去,本也無妨。
可一旦二人日後脫困,得知自己先取寶而走,難免心生芥蒂。
那赤精子將來乃是元始天尊門下,雖說自己無懼於他,但聖人意念深遠、護短之名廣傳洪荒,不可不謹慎考量。
倘若因此惹來元始天尊注目,因果牽連,只怕比如今更為棘手。
至於引領二人入內取寶,更是不可為之。
他們不似自己知曉天機,明瞭這七枚葫蘆各有命定之主。
若任其採摘,只怕七葫盡取,屆時結怨的便非一二人,而是七位皆與葫蘆有緣的大能。
思慮及此,孔宣心中已有定計。
“既然他們無力破陣至此,自然不知我已入過陣心、得見葫蘆藤,不如稍作遮掩,令二人以為我同他們一般,始終困於陣中,未曾深入。”
念罷,他將袖中寶物氣息盡數斂藏,又理了理周身略顯凌亂的法力餘韻,這才再度祭起北方玄元控水旗。
水旗幽光輕漾,護著他循著來時隱約感應的方位,朝大陣外圍緩緩退去。
……
天外天,紫霄宮中。
雲床之上,鴻鈞道祖口誦真言,大道玄音如泉流潺潺,瀰漫宮闕。
然其心神一縷,始終垂照洪荒那處“變數”所在。
見孔宣取走紫紅葫蘆,道祖眸光未動,彷彿早有所料。
直至看見那巖間留字、氣凝成文,告誡紅雲提防鯤鵬之舉,方在道音微不可察的間隙裡,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慨然。
“倒是個不願欠因果的性情,可惜的是,沒有取走紫綠葫蘆,少了些許因果。”
心念如是,卻亦輕嘆:“只是這一筆,終究多餘。”
幾乎同時,洪荒那處山谷之內,忽起一陣清風。
風無形無質,似從天外拂來,又似自虛空生髮,輕輕掠過巖面,那幾行清氣凝聚的道文,便如塵沙遇水,悄然彌散,再無半點痕跡殘留。
山依舊寂寂,藤依舊蒼蒼,彷彿從來無人在此留過一言、涉足一步。
而在祂座下的三千紅塵客,卻依舊停留在自己對道法領悟之中,無一人察覺此事,反而是座下的童子不停的打著哈欠,有些煩悶。
……
離開大陣,卻比想象中的順利許多,不過數日工夫,孔宣已自那混沌光影中脫身,重返外界山野。
腳方落地,便聞一聲帶著驚喜的呼喚:“孔道友,情況如何?”
抬眼望去,正是青松子立在陣外不遠。
他臉上喜色尚未完全展開,眼中已先掠過一絲期望,待看清孔宣周身氣息雜亂、神色惶恐、不似得寶而歸的模樣,那期望又悄然轉為失望,雖只一瞬,卻未逃過孔宣的眼睛。
“道友,”孔宣適時露出幾分心有餘悸之色,“此陣著實可怖,雖無殺伐之險,卻將遮蔽感知、擾亂神識之能推至極致。
在下於陣中輾轉數百載,終究難窺核心,甚至是不知其中究竟藏著何等寶物……”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視四周,問道:“咦?怎不見赤精子道友?”
青松子聞言輕嘆:“哎,誰曾想這大陣竟在入陣瞬間便將我等各自分開,赤精子道友此刻應當仍在陣中徘徊,至今未見蹤影。”
言罷,他神色間不由泛起幾分黯然。
此陣越是玄奧難破,越說明其中所護寶物非同小可,可偏偏以自己之能,連陣心都未能接近,只怕此番機緣終究與己無緣了。
但這也是洪荒之中的常態,若是寶物有那麼好的,又豈能輪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