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歡而散(1 / 1)
然則蟠桃雖陳於案上,卻非人人皆可品得。
西王母語聲澹澹,如述常理:
“三千年者,大羅初期可嘗,六千年者,大羅中期可享九千年者……”
她略一頓,眸光自席間緩緩掃過:“非大羅後期,不得與之。”
滿殿寂然。
無人出言,亦無人有異議。
洪荒從無平等之說。
修為即尊卑,道行定高下,能入此殿者,誰不是一路爭鋒、踏萬劫而來?
那案上蟠桃,分明是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實則寫的是“大羅初”“大羅中”“大羅後”三境。
既是品果,亦是定位。
隨後她舉盞,聲清如玉:“諸君,請。”
瑤池之上,仙樂再起,瓊香馥郁,祥雲舒捲。
恰在此時,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東王公適時開口道:“諸位道友,今日恰逢蟠桃盛會,貧道正有一事,欲與諸位共議。”
此言一出,方才還笑語盈盈的蟠桃盛會,霎時間氣氛驟冷。
眾大能紛紛放下手中蟠桃,凝神以待。
唯接引、準提二人,仿若未聞,依舊自顧自地品嚐仙果。
東王公見狀,順勢說道:“道祖有令,命貧道與西王母道友為男女仙首,並賜下男女仙冊。
貧道念及洪荒之中,生靈肆意相殘,恃強凌弱,混亂無序,深感憂心。
故有意組建一方勢力,統御洪荒,明定秩序,以正……”
話未落音,便聽一聲冷笑:“荒謬!爾不過一縷先天紫氣所化,若非道祖欽點,何德何能,敢與吾輩同席?”
發言者正是帝俊,言語間盡是不屑。
他乃太陽星中孕育的先天神聖,執掌極品先天靈寶河圖洛書,更有胞弟相助,即便對上三清,亦不遑多讓。
區區東王公,若非道祖親封男仙之首,他根本不屑一顧。
東王公原本笑意盈盈的面容,頓時僵住。
未及回應,又一道冷冽之聲響起:“哼,吾等自開天闢地以來,便逍遙洪荒,你一介紫氣所化之物,也敢妄想與吾輩平起平坐?”
此言出自冥河老祖。
他本因錯失機緣而心生鬱結,又聞東王公竟欲一統洪荒,凌駕於眾先天神聖之上,如何能忍?
當下也不顧在場諸多大能,厲聲斥道:“你欲何為,吾不管,但若敢染指我血海半步,休怪我不念紫霄宮同聽道祖講法之情!”
言罷,冥河老祖再不逗留,化一道血光,徑直遁出瑤池。
若非顧忌道祖之令,依他此時怒火,又豈會這般輕易罷休?
本就因失卻機緣無處發洩,偏偏這東王公不識趣,撞上門來。
眾大能亦紛紛出言譏諷,話音未落,便見一道道靈光接連遁起,霎時間消散於瑤池之外。
帝俊起身,淡然道:“西王母道友,這蟠桃雖美,食之既久,亦覺稍膩,貧道便不多留了。”
語畢,攜太一化作一道大日金光,徑投太陽星而去。
女媧娘娘輕輕搖頭,亦與伏羲聯袂離去。
紅雲、鎮元子等人未曾多言,只向西王母略施一禮,隨即身影淡去,沒於瑤池之上。
轉眼之間,滿座賓朋寥落,僅餘三清、西王母與東王公數人而已。
太清老子見狀,微微搖頭,隨即傳音西王母:“王母道友,貧道有一言相勸,男女仙首之事,事關重大,還望道友深思熟慮,慎之又慎。”
言罷,便與玉清、上清一同飄然離席。
此時東王公面色鐵青,周身煞氣隱現,沉沉壓於席間。
而西王母卻未曾留意,仍自沉吟太清老子方才那番話,眉間隱有憂色。
隨後她轉向東王公,語帶怨意:
“貧道早言此事當徐徐圖之,何至倉促至此!”
東王公聞言,氣息稍斂,默然片刻,終是嘆道:
“今時不提,來日亦須言之,此番盛會,群賢畢至,已是難得之機。
只是未曾料到,諸位道友竟如此抗拒。”
頓了頓,復又道:“道友不必過慮,先前所議之事,仍可施行。
雖失眾道友相助,然洪荒之中,凡大羅之下,皆受吾二人統轄,如此一來,亦可得無量功德。”
此言一出,西王母心中不禁一熱,然念及太清老子方才之語,那點熱意旋即化作躊躇,眼底復又浮起幾分退意。
但是一想到若是成功建立仙庭,那獲得的功德必將海量,因此若是就此放棄,她又有些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仙庭之事那就和東王公一同建立,在得到功德之後,後續之事,便不再插手。
如此一來,既能獲得無量功德,又不用管轄諸事,沾染因果。
隨後也是點了點頭,開始和東王公商量後續細節。
……
蟠桃盛會之議,不數日便傳遍洪荒,四方為之震動,舉世譁然。
無數生靈聽聞東王公與西王母欲立仙庭、統御洪荒,無不愕然憤懣。
彼等自開蒙以來,逍遙天地,無拘無束,何曾受制於人?
今忽聞頭頂將懸一管轄之尊,試問誰願俯首聽命,甘受羈縻?
然念及二人乃道祖親敕之男女仙首,又已證大羅金仙之位,縱有萬般不甘,亦只得強自按捺,黯然噤聲。
道祖之令,如天憲垂臨,誰敢妄議分毫?
於是人心各異,暗流湧動。
有者冷眼旁觀,佯作不知,只當此議如過耳雲煙,有者卻心旌搖曳,以為天賜良機,若能及早投效,佔得一席先機,未必不可藉此登堂入室,得天眷、獲功德、證己身。
一時間,洪荒大地,眾念紛紜,幽微處已見暗潮漸起。
這些紛擾,與孔宣並無太多幹系。
自他閉關以來,悠悠萬載已過,五色神光斂於周身,時隱時現,若明霞流轉,其修為,已在不知不覺間臻至太乙金仙巔峰。
這一日,孔宣驀然睜眼。
眸中五色光華一閃而逝,霎時洞徹滿室虛明。
“太乙金仙巔峰……終是到了。”他低語一聲,眉宇間並無太多喜色,反有幾分沉吟:“只是大羅之境,尚需稍待。”
於他而言,破境並非不可為。
然則就在觸及那層玄關之際,冥冥中竟有一道劫意垂落,凜然如芒在背。
劫?
孔宣心下一凜。
洪荒生靈,生而順天,修為精進,本是天道自然,何曾聽聞進階大羅,竟有天劫降臨?
除非……
除非道祖合道已成,天道法則漸趨完備,洪荒天地,正在悄然生變。
一念及此,孔宣頓時瞭然。
若果真如此,這大羅之境,便不能再輕率破入。
要知道,孔宣所煉胸中五氣,乃先天陰陽五行之氣所化,根基之厚,遠非尋常可比。
他日若渡劫證道,晉入大羅,所成道果少說亦在九品之上,便是直衝十二品,亦非虛言。
然則根基愈厚,天劫愈烈。
此番若降劫難,必是洪荒開天闢地以來,前所未有之大劫。
畢竟在此之前,何曾聽聞“天劫”二字?
念及此處,孔宣也不由神色微凝。
他輕輕抬手,一指虛引。
池中清光泛起,一朵白色蓮臺緩緩浮水而出,正是他多年培育、已然成熟之淨世白蓮。
此蓮乃洪荒五大蓮臺之一,萬法不侵,單論防禦,猶在北方玄元控水旗之上。
欲渡此劫,此寶必先煉化。
否則天威之下,便是他這等根基,亦難保不化劫灰。
孔宣垂眸,靜觀蓮臺清光流轉,心下不免掠過一念。
若早生一步,趕在道祖合道之前破入大羅,又豈會招致此劫?
然這念頭方起,便自行消散。
他並非不知其中因果。
天地如器,容納有窮。
金仙之上,壽與天齊,若無一劫一難削減生靈,洪荒億萬載積攢下來,焉有容身之地?
量劫之起,看似天道推動,實則是眾生因果交織,積重難返,自湧成潮。
而每一次量劫過後,天地便損一分。
猶記兇獸量劫之前,洪荒何處不寶氣氤氳、靈根遍地?
及至劫後,靈機已是大不如前。
日後巫妖量劫若起,連天柱周山亦將傾頹崩塌,屆時洪荒靈氣,更不知要墜落到何等地步。
再往後呢?
封神量劫,屆時四極傾覆,地火風水重煉,洪荒大陸分崩離析,靈氣之衰,怕是連太乙金仙都難成就。
而後……便是那靈氣散盡、道法漸隱的末法之年。
畢竟每一次的量劫,都異常恐怖,就比如即將到來的巫妖量劫,便是針對的洪荒準聖,而在之後的封神量劫,看似是三教弟子爭鋒,一些混元金仙、大羅金仙,甚至是太乙金仙下場。
但這些,都不過是因果糾紛,牽連聖人下場的因果罷了。
畢竟聖人超脫天道,若無這等以其立教因果,哪怕是洪荒傾覆,都影響不了這等的存在。
當然,這其中也免不了其他聖人的推波助瀾,否則的話,以三清情誼,是決計鬧不得如此地步。
但那些事,還太遠。
眼前這道天劫,才是他避無可避的第一關。
隨後孔宣也沒有猶豫,抓緊時間煉化手中的淨世白蓮上的先天禁制。
畢竟現在道祖合道,每晚一次突破,便有可能天地法則愈加完善,自己突破遇到的天劫威力,也會越大。
只有早日踏入大羅金仙,方能暫時不憂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