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計蒙相邀(1 / 1)
孔宣心思電轉,卻不急於起身。
他微微垂眸,沉吟不語。
巫妖量劫將起,妖庭建立,想來不日便會成功。
此等大勢,他雖閉關萬年,卻也有所感應,如今計蒙突然到訪,若只是尋常同道往來倒也罷了,怕只怕……
孔宣輕輕搖頭。
以計蒙日後在妖庭的地位,與之接觸過密,恐非善事。
巫妖之爭,牽涉太廣,捲入其中,怕是難得清淨。
然人已至門前,拒之門外,亦非待客之道。
孔宣抬眸,望向洞府之外,眸光幽深難測。
片刻後,他緩緩起身,衣袂輕拂,五色神光微斂,化作尋常模樣。
既來之,則安之,且看看這計蒙如何態度再說。
話音落下,孔宣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洞府之中。
下一刻,九天之上,他負手而立,衣袂隨風輕揚,望向不遠處那道身影。
只見來人並非傳聞中龍首人身的妖聖模樣,而是一副仙風道骨的青年道者。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青白衣衫隨風而動,飄然出塵,儼然一副得道高人之姿。
孔宣心中微動,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抬手一禮:
“原來是計道友,貧道孔宣,見過道友。”
計蒙聞言,亦是仔細打量了眼前之人一眼,旋即含笑回禮:
“原來是孔道友,失敬失敬。”
兩人寒暄數語,孔宣便引其落入洞府之中。
洞府之內,別有洞天。
五色神光隱於石壁,靈泉潺潺,芝蘭吐芳,一應陳設雖不奢華,卻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恰在此時,一道青色身影自側室轉出。
卻見那是一名唇紅齒白的童子,身著青衫,手捧茶盤,步履輕盈,目不斜視,行至近前,恭恭敬敬將茶水奉上。
計蒙目光一掃,眼中微微一亮。
這童子氣息雖不甚強,卻已是實打實的金仙修為。
隨侍童子皆有此境,這孔宣的底蘊,倒是不淺。
而那盞中茶水,更是清香撲鼻,靈氣氤氳。
計蒙只輕輕一嗅,便知此茶非凡,那隱隱透出的先天火行之氣,對於參悟火之法則,確有裨益。
他端起茶盞,淺抿一口,旋即讚道:
“好茶,其中蘊含先天火行之氣,於領悟法則之力,頗有助益。”
孔宣聞言,卻是淡然一笑,擺手道:
“哪裡哪裡,不過是粗陋茶水,如何入得了道友法眼。”
計蒙聞言,也只是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他如今已是大羅金仙中期修為,比這更好的茶也品過不知凡幾,方才之言,不過是初見之時的一句客套罷了。
此番遊歷洪荒,本就是奉命而行,既遇新晉同道,多說幾句,結個善緣,總是沒錯。
若是拉攏過來,共謀大事,那自然是更好了。
一念及此,計蒙便將話題引向先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天劫:
“先前道友渡劫,聲勢浩大,方圓萬里皆有所感,依貧道看來,道友此番證道,所結三花,品質怕是不低罷?”
他言語之間,帶著幾分試探之意。
當年道祖成聖之前,他便已踏入大羅之境,未曾經歷過天劫洗禮。
後來頂上三花、胸中五氣之法傳開,他亦重修一番,最終花開九品,自問洪荒之中,有此跟腳者,已屬少見。
眼前這孔宣,不知能證得幾品?
計蒙此言一出,洞府之中氣氛微微一凝。
孔宣心中瞭然,這是探自己虛實來了。
頂上三花品級,關乎道途深淺,亦關乎他人如何看待自己。
說高了,難免引人覬覦,說低了,又恐被看輕三分。
日後行走洪荒,少不得與同道往來。
若一味藏拙,反倒惹人猜疑。
一念及此,孔宣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尋常之事:
“不瞞道友,此番渡劫,承天之幸,僥倖證得花開九品。”
此言一出,計蒙面上頓時掠過一絲驚色。
花開九品,可窺混元門徑,有證道之資!
他奉命遊歷洪荒,遍歷四方,所見新晉大羅不在少數。
其中大多不過是三品之流,能證六品者已屬難得,如自己這般九品花開者,更是鳳毛麟角,寥寥可數。
眼前這孔宣,竟是其中之一?
計蒙心中大動,面上卻迅速斂去驚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熱切之色。
帝俊大人籌謀妖庭,正需這等根基深厚之輩。
若能將此人招攬入麾下,日後必是頂尖助力!
他當即起身,拱手一禮,語氣比方才更添幾分敬重:
“原來道友竟有混元之資!貧道方才多有失敬,還望莫怪。”
孔宣聞言,只是淡然一笑,抬手虛扶:
“計道友言重了,貧道不過是初入大羅,日後道途尚遠,當不得如此誇讚。”
“哪裡哪裡,道友跟腳之深厚,在這洪荒之中,亦當位列頂尖之位。”
計蒙微微一笑,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溫和,卻隱隱透著幾分鄭重:
“如今貧道有一要事想說,不知可否聽得一二?”
孔宣面色如常,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彷彿只是在聽尋常閒話。
然而心中,已然洞明。
來了。
這計蒙繞了這大半日,寒暄也寒暄了,誇讚也誇讚了,如今終於要說出真正的來意。
怕不是為了那妖庭之事?
孔宣心念電轉,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只淡淡道:
“道友但說無妨。”
他何嘗不知,那妖庭看似風光,實則是未來量劫的旋渦中心。
巫妖之戰,死傷何止萬千?
便是帝俊太一那般人物,最終亦難逃身消道死的下場。
眼前這計蒙,看似意氣風發,日後也不過是量劫中的一縷劫灰罷了。
唯有女媧娘娘因證得聖人,超脫劫外,伏羲得其庇護,亦躲過一劫。
其餘者,誰能善終?
這等因果漩渦,他避之唯恐不及,又豈會貿然踏足?
只是……
孔宣眸光微垂,心中卻有一層思量。
若是當面拒絕,固然乾脆,卻也免不了日後麻煩。
這計蒙今日禮賢下士,殷勤備至,不過是因為自己尚未表態,若真拂了他的面子,待日後妖庭建成,帝俊威壓洪荒,怕是就不會這般好說話了。
屆時,大軍壓境,“邀請”二字,怕是要換個說法。
是以,且聽聽他如何說,再做計較不遲。
計蒙見他應允,也不猶豫,當即正色道:
“不知道友可聞男女仙首之事?”
孔宣頷首:“自然知曉。”
計蒙聞言,面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義憤之色:“那東王公,不過一縷先天紫氣所化,僥倖得道祖欽點,便欲組建仙庭,收攏眾仙入那仙冊之上,同受其管轄。
那仙冊是何等寶物?一旦名列其上,便自此失了逍遙!”
他言辭懇切,似是真心為天下同道不平:
“吾等自開天闢地以來,遨遊洪荒,何等自在?豈能受那一介紫氣化形之輩管制?”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誠摯:
“故帝俊大人心生不忍,欲組建一方勢力,庇佑吾等同道,不受東王公威脅。”
似是擔心孔宣誤解,他又連忙解釋道:
“道友不必多慮,帝俊大人絕非東王公那等小人之輩。
對於吾等道友,只有名義上的統領,絕無任何挾制之手段,只要加入其中,便得帝俊大人庇佑,東王公絕不敢輕犯。”
言罷,他目光殷切地望著孔宣,靜待回應。
孔宣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之色,似是在權衡思量。
然而心中,卻是不屑一顧。
說得冠冕堂皇,彷彿帝俊是仗義出手、庇護同道的仁義之輩。
可日後妖庭建成,那招妖幡一出,萬妖真靈盡入其中,屆時幡動則萬妖齊至,誰敢不從?
與那東王公的仙冊,有何分別?
不過是換了個名頭,換了個主人罷了。
孔宣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沉吟之色。
計蒙言罷,便不再多語,只是端起茶盞,淺抿一口,神態悠然,似是篤定孔宣會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覆。
洞府之中,一時寂靜。
唯有靈泉潺潺之聲,與茶香嫋嫋交織,將這片刻的沉默襯得愈發綿長。
直至半個時辰,悠悠而過。
終於,孔宣抬起頭來,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然之色,拱手道:“道友,實不相瞞。
貧道自出世以來,逍遙天地,無拘無束,向來不慣受人管轄,那東王公欲建仙庭之事,貧道雖有耳聞,然畢竟如今尚未成勢,是真是假,亦未可知。”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再者,加入一方勢力,非同小可。
一朝踏足,便是因果牽纏,貧道雖愚鈍,卻也不敢草率行事,不若容貧道思慮數番,再做決斷?”
話音落下,孔宣目光坦然,與計蒙對視。
計蒙聞言,卻並無半分不悅之色,反而微微一笑,彷彿早有所料。
這些年來,他遊歷四方,所遇生靈何止千百?
這般推脫之詞,早已聽得耳朵生繭。
那些人嘴上說著“思慮思慮”,實則不過是觀望風向罷了,待那東王公仙庭一成,大勢所趨,屆時便由不得他們不選邊站。
而這,也正是帝俊大人要的。
他放下茶盞,含笑點頭:“自然自然,道友所慮,情理之中。
這等大事,確實需考慮清楚為好。”
說完這話,話鋒一轉,語氣愈發誠摯:
“不過先前所言,確是貧道肺腑之請,若那東王公日後當真以勢壓人,欲強行徵召道友入那仙庭,道友可盡來太陽星,尋帝俊大人相助。”
他微微一頓,目光中透出幾分意味深長:
“以大人之性情,斷然不會坐視道友受那東王公這等宵小之輩欺凌。”
孔宣聞言,亦是含笑點頭,拱手道:
“自然自然,若那東王公當真膽敢來此,強行徵貧道入那所謂仙庭,貧道定然前往太陽星,尋道友相助。”
兩人相視一笑,彷彿皆大歡喜。
然各自心中究竟作何想,便只有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