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狂龍斂首撫微隆,幼幽含淚迎仙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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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康國邊界之外,大墟。

這片被世人視為生命禁區、神魔葬骨的蒼茫遺蹟,終年被詭異的黑霧籠罩。

每當夜幕降臨,黑暗中便會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連神橋境的大能都不敢在夜間的大墟輕易走動。

但在大墟深處,卻有一座看似破敗、實則藏龍臥虎的隱世村落——殘老村。

村口那株遮天蔽日的老柳樹垂下萬千柳條,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將外界的黑霧與兇險盡數隔絕。

村內,鐵匠鋪裡的啞巴正赤著膊捶打著一塊通紅的玄鐵,火星四濺;

村頭的瞎子正拄著竹杖,慢悠悠地給幾株乾癟的藥草澆水;

失去雙腿的村長則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

一切都顯得靜謐而祥和。

後院的一處向陽坡上,建著一座精緻的竹樓。

竹樓前的空地上,擺著一張鋪著厚厚雪狐絨的藤椅。

司幼幽正靜靜地躺在上面,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軟毯。

她那原本清瘦蒼白的臉頰,此刻多了一絲母性特有的溫潤光澤。

白色的絲帶依舊覆在她的雙眼上,微風拂過,撩起她耳畔的幾縷青絲。

而在那條軟毯之下,她的小腹已經有了微微的隆起。

那是真龍的骨血。

“幼幽姐姐,來,張嘴,這是我剛從懸崖邊上摘的紫雲果,可甜了。”

一個扎著雙丫髻、古靈精怪的綠裙少女湊到藤椅旁,將一顆剝了皮的晶瑩果肉遞到司幼幽的唇邊。

這少女正是當年名震大墟的“小雨師”。

自從司幼幽有了身孕,葉修便將她安置在殘老村這處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小雨師和其他幾名女眷便自告奮勇,成了貼身伺候的丫鬟。

司幼幽含笑吞下果肉,柔聲道:“辛苦你了,小雨師。

其實我沒有那麼嬌貴,你們不用每天十二個時辰都守著我。”

“那怎麼行!”

小雨師皺起瓊鼻,一邊剝著果子一邊氣鼓鼓地抱怨:

“葉大哥臨走前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要是你和肚子裡的寶寶有半點閃失。

他回來非得把我們吊在村口的老柳樹上打不可!”

說到這裡,小雨師忍不住撇了撇嘴:“哼,那個沒良心的酒劍仙。

把姐姐你一個人留在大墟養胎,自己跑去京城花天酒地。

我可聽外面路過的商隊說了,他在京城威風得很,不僅把太學院掀了,還拐了當朝的七公主!

姐姐,你就不生氣嗎?”

司幼幽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嘴角反而泛起一抹溫婉的笑意。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微隆的小腹。

“他有他的大道要走。

龍困淺灘,終有騰飛之日。

他能在京城攪動風雲,說明他的傷全好了,我替他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生氣呢?”

司幼幽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信任:

“更何況,他說過會回來接我的。他的話,我信。”

小雨師看著司幼幽這副毫無怨言的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姐姐你就是太慣著他了。等他回來,我非得讓啞巴爺爺打一把大鐵錘,狠狠敲他的腦袋……”

“你要敲誰的腦袋?”

一道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慵懶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竹樓上空響起。

小雨師渾身一僵,手裡剛剝好的紫雲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頭。

殘老村上方的結界蕩起一圈無形的漣漪。

一襲白衣如雪,腰懸紫紅酒葫蘆,踩著一柄內斂到極致的靈氣飛劍。

猶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竹樓前的庭院中。

村口。

抽菸的村長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啞巴放下了鐵錘,瞎子握緊了竹杖。

這群深藏不露的老怪物們同時抬起頭,感受著那股猶如太古兇獸般內斂卻又磅礴的恐怖氣血。

隨後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紛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各自低頭繼續幹活。

這大墟的混世魔王,終於長成了足以撐起一片天的蓋世神龍。

竹樓前。

小雨師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身上的白衣沾染著些許風塵,混雜著西域烈酒的辛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但他那雙金銀異瞳中的鋒芒,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霸道。

“葉……葉教主?你不是在京城嗎?怎麼突然……”

小雨師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葉修沒有理會小雨師。

他從落地的第一秒起,目光就死死鎖定了藤椅上的那個白裙女子。

在天下人面前,他是狂傲不羈的酒劍仙,是抬手間覆滅三十萬大軍的天魔教主。

但在看到司幼幽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殺氣、桀驁、狂放,猶如冰雪消融般,退得乾乾淨淨。

藤椅上,司幼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霸道卻又讓她感到無比心安的氣息,早就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葉郎……夫君?”

司幼幽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毫無阻擋地浸溼了白色的絲帶。

她單手撐著藤椅的扶手,有些笨拙地想要站起身來。

但因為懷著真龍血脈,胎兒每日都在瘋狂汲取她的靈氣,她的身子早已虛弱不堪。

剛站起一半,雙腿便是一軟,直直地向前栽倒。

“姐姐小心!”小雨師驚撥出聲。

然而,還沒等小雨師伸手。

庭院中捲起一陣微風。

葉修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連地上的落葉都未曾驚動分毫。

下一息,他已經出現在了藤椅前。

那個連面對老皇帝和滿朝文武都不曾低過頭的狂龍,此刻卻單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伸出那雙剛剛捏碎了無數神藏境宗師喉嚨的修長雙手。

穩穩地、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司幼幽搖搖欲墜的身子。

“別動。”

葉修的聲音略帶沙啞,透著濃濃的自責與心疼。

他順勢將司幼幽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我回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重逾千鈞。

司幼幽靠在葉修的懷裡,聞著他衣襟上那熟悉的烈酒與風塵的味道。

壓抑了數月的思念和擔憂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伸出雙手,死死抱住葉修的脖頸,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順著臉頰滑落,打溼了葉修雪白的衣衫。

“你知不知道……大墟每天晚上都有風聲,我總是聽成你的腳步聲……”

司幼幽泣不成聲,小手緊緊攥著葉修的衣角,生怕這只是一場一觸即破的夢境。

葉修任由她哭泣發洩,只是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股精純至極、融合了青帝長生氣的純陽生機。

源源不斷地渡入司幼幽虛弱的經脈之中。

“是我不好,讓夫人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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