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奸商的手段(1 / 1)
在朱若楨看來,關津是阻礙商業的枷鎖。
尤其是有關民生的商業。
過路費層層盤剝促使行商的成本增加,以至於販賣瓜果作物根本不合算,只能向大宗買賣伸手。
商品不流通,經濟便會隨之坍覆,各地物價參差不齊,百姓毫無抗風險的能力。
“里長,繼續喝我們的茶去!”
藍禾連忙作揖致歉:“是在下眼拙,若有失禮之處還望殿下寬恕!”
“別叫殿下,我只是個落難王子罷了。”
“殿下以太平莊一隅之地兩次擊退清軍,實乃英雄也!”
“你的訊息倒是靈通!”
“畢竟離得近……”
“走,去喝茶。”
重回茶攤,藍禾顯得十分拘謹,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里長可是對廢關津有異議?”
藍禾默然,壯著膽子答道:“關津乃大明祖法,亦是商稅之根本,若是廢除,此處便只有塌房一個進項了。”
“你倒是很有遠見,當個里長可惜了。”
朱若楨不解反問:“里長的稅收交到哪裡?”
“自然是潯州府。”
“既不進你自己的口袋,收多收少關你何事?讓你的鄉里鄉親有錢賺才是最緊要的。”
藍禾啞然失笑,不置可否。
朱若楨抿了一口茶,才語重心長的解釋道:
“廢了關津,這裡便可成為行商聖地。”
“屆時,你的塌房會住滿、車馬行的生意不絕、鄉里勞力的工錢更高。”
“我取此地並非為財,而是為民。當然,我自己也要在這裡做生意,塌房費可得給我便宜些。”
藍禾終於領悟其中深意,不由得肅然起敬:“殿下真乃聖人也!”
“不必恭維,里長你繼續當著,清軍來了有我擋。”
“在下領命,必盡心繁榮黃江口!”
朱若楨又交代了許多細則。
比如塌房的收費標準要統一,不能待價而沽、朝令夕改。
還要加強對勞工頭和車馬行的監管,設立不良處罰機制,別生意好轉了就開始欺客。
總之都是些利商的舉措。
藍禾越聽越深感敬佩,這位小王爺的年紀雖然不大,卻有著非凡的眼界與學識,絕非等閒之輩。
這時,梁勝拎著半死不活的巡檢來問:“小王爺,他怎麼辦?”
“丟江裡餵魚吧。”
藍禾心頭一顫,看著一臉淡然的朱若楨,又在心裡補了一句:狠辣之輩。
朱若楨才不管藍禾如何腹誹,又補充道:
“餘者審訊後遣散,把這巡檢的家抄了,得到的錢用來宴請商人,讓他們把這裡的新政散出去。”
“得咧!這就去辦。”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卻也僅僅是個開始。
朱若楨打算多留幾天,監督渡口整改、劃定軍隊駐紮區域,這些事情梁勝可不會。
大黃江口三面環江,平南縣的孫延齡又忙著修城牆,所以短期內不會有安全問題。
唯一要注意的是軍民關係。
這裡無論是行商還是原住民,都是少數民族居多,鄉霸橫行,既要強力鎮壓,也需善待百姓,好在太平軍紀律嚴明,其中尺度不難拿捏。
兩日後,黃文祥來了。
一見面,這奸商就開始拍馬屁。
“許久不見,殿下清減了些,定是為家國大業日夜操勞!就比如這大黃江口,廢關津真乃良策也……”
“閉嘴,茶葉的事情如何了?”
黃文祥笑呵呵地說:“殿下的交代哪敢怠慢,已經預定出去了,我這次來就是取貨的。”
“價格如何?”
“洋人以棉花易物,折算下來大概三十兩一石。”
朱若楨微感驚訝,這算得上是高價了。
洋人雖然熱衷於茶葉,卻也知道貨比三家的道理,黃文祥能賣出這樣的價格,實屬不易。
“你是如何做到的?”
黃文祥繪聲繪色地說道:“我和洋人說,大藤峽山茶出自瑤族姑娘的纖纖玉手,然後給他們看瑤族姑娘的畫像……一個個都喜歡的不得了。”
“等等,你去大藤峽畫像了?”
“沒啊,我隨便找了個畫師,是那個服飾就行唄。”
“你可真是個奸商!”
朱若楨哭笑不得,卻也由衷的佩服,反正他是辦不好這種事。
“這次你就少賺點吧,我需要瑤族俍兵的支援。”
黃文祥一臉肉疼的答應。“行吧,但僅此一次,茶葉太難運了,容易發黴……”
朱若楨權當沒聽見,岔開話題問:“第二批香水賣得如何?”
提到香水,黃文祥又激動不已。
“非常好!我漲到二十兩一瓶都有人哄搶,你要趕緊供貨了。”
“已經在趕了。”
朱若楨也想趁著熱度拓寬市場,奈何酒精受限。
太平莊沒有特別會釀酒的人,而且尋常的米酒太過浪費,孫延齡佔了平南縣之後,買酒又成了問題。
朱若楨思索著說:“其實你可以考慮拍賣。”
“拍賣?像典當行處理積物那樣?”
“對啊,價高者得嘛。”
黃文祥嘴角上揚,當即露出一副奸商的嘴臉。
“那要做得更精緻些!最好是先賣到宮裡去,給順治的妃子用,拍賣時就可以說是皇家特供了!嗯……永曆帝也有不少妃子,雙皇特供!”
朱若楨滿臉黑線,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時,一道倩影走近。
沐錦提著一個包袱,許是翻山越嶺吃了不少苦,秀髮凌亂,衣裙滿是泥土,一臉委屈地瞪著朱若楨。
後者也很驚訝,抬頭問道:“你怎麼來了?”
“你沒帶換洗衣服,老夫人讓我給你送過來。”
朱若楨心裡暗笑,孃親這波助攻可以……
一旁的黃文祥沒見過沐錦,見二人談話親暱,便試探著問道:
“那個……這位可是殿下的王妃?”
“對啊,漂亮吧?”
“人間絕色。”
“朱若楨!”
沐錦掄起包袱就打,追得朱若楨滿貨場的跑。
“殿下是個妻管嚴……”黃文祥撇著嘴下了定論。
“姑奶奶,我錯了還不行嗎?只是說笑而已,何必惱羞成怒?”
朱若楨為了躲避雜亂的貨物,只好向朝著貨場的門口跑,結果回頭道歉的時候沒看路,一頭栽進了一個人的懷裡,彈倒在地。
盤么兒捂著胸口,語氣悽婉。
“哎喲,弟弟你這是要頂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