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現在眼一閉，笆籬子裡做兄弟（1 / 1）
林野醒來的時候，胳膊被人壓得發麻，懷裡的女人含著哭腔嘟囔：“你太重了，我挪不開。”
他腦袋嗡嗡作響，鼻尖全是劣酒味，耳邊還有女人細碎的呼吸聲。
土炕燒得發燙，窗戶紙被北風吹得鼓起又落下，屋裡那點煤油燈光黃得發舊。
林野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清醒了半截。
臂彎裡蜷著個姑娘，頭髮散著，棉襖釦子亂了兩顆，被子被她攥在胸口，露出來的半張臉瘦得厲害，卻白淨得晃眼。
蘇曼。
這個名字從心口滾過去，林野喉嚨發緊。
前世那個給他爹孃養老送終，等他出獄二十年，最後死在產房裡的女人，此刻就在他懷裡。
可她現在還年輕。
還沒被苦日子磨彎腰。
還沒為了林家守成一個白了鬢角的婦人。
林野撐著炕沿坐起，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年輕，有勁，虎口還有昨天劈柴留下的口子。
他回來了。
一九七九年，臘月二十八。
他被二賴子設局的這天夜裡。
林野剛想掀被下炕，腦子裡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提示。
【一日一卦系統已覺醒】
【今日卦象重新整理】
【小吉：前往大青山山背，可得野雞兩隻】
【中吉：立刻起床，反咬一口，可得盤亮條順，膚白貌美妻子一位】
【大凶：再睡五分鐘，現在眼一閉，笆籬子裡做兄弟】
林野盯著眼前半透明的字，沉默了三息。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你這系統，正經嗎。”
【本系統正經】
【卦象因果繫結，請宿主謹慎選擇】
【夫妻同心可提升卦象品階，前提為雙方自願，強迫無效，心虛降運】
林野差點讓這幾行字氣樂了。
還挺有規矩。
他低頭看向蘇曼，見她睫毛抖得厲害，明明醒了，卻不敢睜眼。
前世的畫面一段段翻上來。
二賴子從人販子手裡花五十塊錢買了蘇曼，趁林野喝醉，把人塞進他被窩，再領著一群人堵門。
林野那時年輕氣盛，被人罵搞破鞋，百口難辯，抄起門栓把二賴子打成重傷。
判了二十年。
十二畝好地賠光。
爹孃為他操碎心。
蘇曼替他守著家，守到兩鬢見白。
這一世，賬得一筆一筆算。
門外忽然傳來砸門聲。
“林野，你個不要臉的，給老子開門！”
“大傢伙都來瞅瞅啊，林野把我媳婦弄他炕上去了！”
“分了幾畝地就不知道姓啥了，大半夜幹這種缺德事！”
蘇曼身子縮了縮，被角被她攥得更緊。
林野看了她一眼，壓低嗓音。
“別怕，今天這炕你睡得住。”
蘇曼睜開眼，眼裡全是驚惶。
“我，我不是自己來的。”
“我知道。”
林野拿起炕頭的破棉襖披上，又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他手背擦過她指尖，蘇曼的手涼得厲害，碰到他的溫度後又飛快縮回去。
林野挑了挑眉。
“手這麼涼，嚇著了？”
蘇曼咬著唇，沒敢出聲。
“放心，一會兒外頭更該涼。”
林野下地穿鞋，大步走到門口。
門板還在響。
二賴子在外頭叫得嗓子都劈了。
“林野，你要是心裡沒鬼，就把門開啟！”
林野一把拉開門。
北風捲著雪粒灌進來，院子裡站著十來號人，棉帽子壓著腦門，哈出來的白氣一團接一團。
二賴子站在最前頭，瘦得像根乾柴，臉上坑坑窪窪，嘴裡叼著半截菸捲。
他瞧見林野出來，先往後退了半步，隨後又挺起胸膛。
“好啊，你可算出來了。”
林野倚著門框，抬眼打量他。
“叫你爹呢。”
院裡安靜了半息，隨後有人沒憋住笑。
胖嬸把手揣袖筒裡，笑得肩膀直抖。
“林野這張嘴，今兒可夠衝。”
二賴子臉漲紅，指著屋裡喊。
“少扯別的，我問你，我媳婦是不是在你炕上？”
林野點頭。
“人在。”
院裡立刻起了動靜。
二賴子眼睛亮了。
“聽見沒，他承認了，他搞破鞋！”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我承認人在我屋裡，可沒承認是你媳婦。”
二賴子脖子一梗。
“咋不是我媳婦，我花了……”
話說到這兒，他趕緊閉嘴。
可已經晚了。
李大爺磕了磕菸袋鍋子，眯眼問：“你花了啥？”
二賴子眼珠亂轉。
“我花心思娶回來的。”
林野笑了一聲。
“那你說說，她叫啥名。”
二賴子張了張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院裡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胖嬸嗓門大，話也毒。
“二賴子，你連自個媳婦叫啥都不知道？”
二賴子硬著頭皮嚷嚷。
“我愛叫啥叫啥，關你們啥事。”
林野伸出手。
“結婚證拿出來。”
二賴子眼皮跳了跳。
“放家了。”
“介紹信呢。”
“也放家了。”
“媒人是誰。”
二賴子臉色更難看。
“你管不著。”
林野往前逼近半步，二賴子被他身上的氣勢壓得往後挪。
“你當然不敢說。”
“因為人是你從人販子手裡買的。”
院子裡立刻鬧開。
買人這事，在這個年月是要出大事的。
二賴子急得跺腳。
“你放屁，你血口噴人！”
林野沒給他插科打諢的機會。
“你把人灌了酒，趁我喝多塞進我被窩，再領人來堵門。”
“二賴子，你惦記我的地，也得挑個像樣的招。”
這句話把火點著了。
人群裡有人罵了句缺德。
有人看向二賴子的眼神變了。
二賴子急了，乾脆扯開嗓子喊。
“少說這些沒用的，反正你屋裡藏了我媳婦。”
“今天你不給五百塊，或者把那十二畝地賠給我，這事沒完！”
院裡一下靜了。
這話太直。
直得把他的心思擺在雪地上。
林野笑了。
“鬧半天，你不是來找媳婦，是來找地。”
胖嬸啐了一口。
“呸，拿女人做局訛人家地，你也算個人？”
李大爺臉沉下來。
“二賴子，這事得找大隊說道說道。”
二賴子見勢不妙，轉身就往屋裡衝。
“我先把人拽出來，看你們還咋護他！”
林野抬手扣住他的衣領，手臂一收，直接把人拖了回來。
二賴子的腳在雪地裡亂蹬，菸捲也掉了。
林野貼近他，嗓音壓得很低。
“屋裡的人，你再敢碰一下，我讓你以後吃飯都漏風。”
二賴子被這句話嚇得臉都白了。
林野鬆手。
二賴子跌坐在雪裡，疼得直哼哼。
林野轉身看向院裡眾人。
“各位叔伯嬸子，屋裡那姑娘叫蘇曼，是蘇家屯蘇老漢家的閨女。”
“我跟她早有婚約，她家裡遭了難，今晚來投奔我。”
“二賴子半路截人，灌了酒，想壞人清白。”
“她逃到我家門口，我把她救進屋裡，人還沒緩過來，這混賬就領人來了。”
這話一出，眾人看二賴子的眼神更兇了。
蘇家屯離靠山屯有幾十裡，蘇老漢這個人有不少老輩聽過。
至於婚約，鄉下娃娃親不少，沒人立刻拆穿。
關鍵是二賴子剛才自己露了底。
他想要地。
這就夠了。
胖嬸第一個衝上去，抬腳踢在二賴子腿邊。
“你個缺德玩意，連人家未過門媳婦都敢搶。”
二賴子的兩個跟班見苗頭變了，扭頭就想跑。
李大爺喊了一嗓子。
“攔住，明兒一早送大隊。”
幾個壯小夥上前，把二賴子按在雪地裡，用麻繩捆了個結實。
二賴子還在喊。
“我沒搶，她是我買的！”
這話喊出來，院子裡更熱鬧了。
林野看著他，眼底沒半點憐憫。
前世的債，從今晚開始討。
人群散去後，胖嬸走到林野跟前，小聲叮囑。
“小野，屋裡那姑娘嚇壞了吧，你好好安置。”
林野點頭。
“嬸兒放心。”
胖嬸看了他一眼，又壓低聲。
“姑娘名聲要緊，你既然當眾認了，可別回頭虧待人家。”
林野望向亮著燈的窗戶。
“不會。”
林野回屋時，蘇曼還坐在炕角，手裡攥著被角。
她看見林野，眼圈紅了。
“你剛才說，我是你沒過門的媳婦。”
林野腳步一停。
蘇曼聲音很小。
“這話，還作數嗎？”
林野看著她，忽然覺得系統那句中吉不大正經，可也沒算錯。
他把門關嚴，擋住外頭的風。
“作數。”
蘇曼低下頭，耳尖紅得厲害。
林野咳了一聲。
“不過先說好，今晚中間豎枕頭，誰過線誰是小狗。”
蘇曼抱著被子，小聲回了一句。
“那你別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