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爬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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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兩人起來先啃了兩個餅子,就著涼水灌了幾口,然後回到昨天放東西的地方。

松枝蓋著的那堆東西還在,沒被野物動過,林野檢查了一遍,熊膽在懷裡揣著沒問題,熊皮卷得嚴實,熊掌和熊骨也沒少。

他把侵刀從揹包上解下來,走到那幾棵白樺樹跟前,挑了兩棵最直的,掄起侵刀開砍。

彪子在旁邊幫忙,兩人輪著砍,不到半個鐘頭,兩棵碗口粗的樺樹就放倒了。

林野把樹枝削乾淨,留下兩根光溜溜的樹幹,每根大約一丈長,又砍了幾根短的橫木,用麻繩綁在兩根長木之間,前端翹起來彎了個弧度。

“野哥,這就是爬犁?”彪子蹲在旁邊看著,一臉新鮮。

“對,雪地上拖著走,比輪子好使,越滑越快。”

林野把橫木綁得結實了,又用剩下的麻繩在爬犁上編了一層網兜,防止東西滑下去。

“來,把東西搬上去。”

兩人把熊肉一塊一塊碼到爬犁上,熊皮卷在最上頭,熊掌和熊骨塞在縫隙裡,狼皮擱在最外面,用繩子攔腰捆了三道。

彪子試著拽了一下爬犁前頭的繩子,腳底下使勁,爬犁紋絲沒動。

“野哥,太沉了,拽不動啊。”

林野走到前頭,把繩子往肩上一搭,弓著腰使了個猛勁兒,爬犁在雪地上嘎吱一聲,往前滑了半尺。

“得兩個人一起拽,你過來,把繩子搭肩上,跟我一塊使勁。”

彪子把獵叉別在爬犁上,走到林野旁邊,把另一根繩子搭在肩上。

“一二三,走。”

兩人同時發力,爬犁在雪地上滑動起來,開頭費勁,走了幾步之後雪面被壓出了槽,反而順溜了些。

“行了,就這麼走,別停,一停就不好再起步了。”

彪子咬著牙往前拽,臉憋得通紅,嘴裡哈出來的白氣一團接一團。

“野哥,這熊也太他媽沉了,我感覺在拽一座山。”

“少廢話,省著勁兒使。”

兩人拖著爬犁往山下走,下坡的時候省力些,爬犁自己就能往下滑,但得控制好方向,別讓它跑偏了撞樹上。

林野走在前頭掌舵,彪子在後頭拽著繩子當剎車,兩人配合著,一段一段地往下挪。

走了大半個上午,才翻過第六道嶺,前頭的路開闊了些,雪地平坦,爬犁走得順當多了。

彪子趁著歇腳的工夫,從包袱裡翻出最後兩個餅子,一人一個,啃得嘎嘣響。

“野哥,糧食快沒了。”

林野嚼著餅子,抬頭看了看天。

“今天趕不到家,還得在山裡過一夜,明天下午能到。”

彪子看了看空蕩蕩的包袱,咂了咂嘴。

“那今晚吃啥?”

林野指了指爬犁上的熊肉。

“現成的,割兩塊烤了吃。”

彪子眼睛一亮。

“熊肉能烤著吃?”

“咋不能,膘厚油大,烤出來比豬肉香。”

彪子搓著手,一臉期待。

“那趕緊走,早點找個地窨子,俺要烤肉吃。”

兩人又拖著爬犁走了一下午,太陽落山之前,在第四道嶺的半坡上找到了另一個地窨子,比昨天那個大些,門板也新一些。

林野照規矩敲了三下門板,喊了聲山神爺借宿,推門進去。

裡頭比昨天那個乾淨,地上的草是新鋪的,角落裡還有半捆乾柴禾,看樣子不久前有獵人來過。

彪子把火生上,林野從爬犁上割了兩大塊熊肉,用樹枝穿了,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進火裡,滋滋作響,香味在地窨子裡瀰漫開來,彪子蹲在火邊,盯著那兩塊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野哥,好了沒?”

“急啥,外頭焦了裡頭還生著呢,再等等。”

林野翻了翻肉,往上面撒了點鹽巴,繼續烤。

又過了一會兒,肉的表面烤得金黃,油花滋滋地冒著,林野把樹枝抽出來,遞了一根給彪子。

彪子接過去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嚼了兩下,眼睛瞪圓了。

“好吃,野哥,這玩意兒比豬肉香十倍。”

林野也咬了一口,熊肉確實肥厚,油脂豐富,烤出來外焦裡嫩,在這冰天雪地的山裡頭,一口下去從嗓子眼暖到胃裡。

兩人圍著火吃肉,吃得滿嘴流油,彪子一口氣啃了大半塊,打了個飽嗝,拍著肚子往後一仰。

“野哥,這輩子跟著你幹,值了。”

林野把骨頭上的肉啃乾淨,扔進火裡,擦了擦手。

“你先別急著說值不值,回去還有一堆事呢,熊膽得找門路賣,熊皮得找人收,這些東西不能在屯子裡聲張。”

彪子點了點頭。

“野哥,你說咋辦就咋辦,俺聽你的。”

林野往火裡添了根柴,火光把地窨子照得暖黃。

“回去之後,熊肉分一半給我爹孃那邊,剩下的咱倆分,你拿回去夠吃一個月。”

“熊膽我拿去縣城找藥鋪子賣,這東西在屯子裡出不了手,得去大地方。”

“熊皮和狼皮先藏著,等開春了再說,到時候有門路。”

彪子嗯嗯嗯地點頭,一臉認真地聽著,雖然他大機率記不住這麼多,但態度是到位的。

林野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

“最要緊的一條,回去以後不管誰問你上山幹啥了,你就說打了兩隻兔子,別的一個字都不能說。”

“為啥?”

“你想想,六百斤的黑瞎子,熊膽值五百塊,你要是嚷嚷出去,全屯子的人都得來分一杯羹,到時候你能分著啥?”

彪子想了想,使勁搖頭。

“不說,打死也不說,俺就說打了兩隻兔子。”

“兩隻兔子也別說了,就說上山轉了一圈,啥也沒打著。”

“那多丟人啊。”

“丟人總比丟錢強。”

彪子咧了咧嘴,到底還是點了頭。

林野躺到乾草上,手枕在腦袋後面,看著地窨子頂上被煙燻黑的木頭,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回去之後的事了。

熊膽賣掉,加上之前在樹洞裡撿的那一百二十塊,手裡能攢下五六百塊,這在靠山屯是一筆了不得的錢。

有了這筆錢,蘇曼的嫁妝能置辦齊了,家裡的房子也能修一修,再買頭牛,開春種地就不用全靠人力。

還有王麻子那邊的賬,也該慢慢算了。

他閉上眼,外頭的風又起了,吹得松樹枝嘎吱嘎吱響,地窨子裡的火燒得旺,暖意把一身的疲乏慢慢泡開。

彪子已經打起了呼嚕,睡得跟死豬似的。

林野翻了個身,閉眼之前,腦子裡閃過蘇曼的臉。

她還在家裡等著。

明天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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