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獨狼(1 / 1)

加入書籤

林野蹲在熊的腹部右側,短刀在手裡翻了個個兒,刀尖對準了肋骨下方的位置。

“彪子,你過來按住它的後腿,別讓它滑。”

彪子蹲到熊的後半截,兩隻手按住後腿,使著勁兒。

“野哥,它都死了還能動彈?”

“肌肉還沒僵透,一會兒開膛的時候會抽兩下,你別撒手就行。”

彪子把手按得更實了,點了點頭。

林野深吸一口氣,短刀從肋骨下沿切進去,刀刃鋒利,劃開厚皮和脂肪層,熱騰騰的血往外湧,浸透了雪地。

他手上的動作穩得很,一刀一刀地往深處探,指頭伸進去摸了摸,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滑溜溜的,有雞蛋大小。

“找著了。”

林野把短刀換了個角度,小心翼翼地把熊膽周圍的筋膜割斷,一點一點往外摘。

彪子伸著脖子往這邊看,急得直嘬牙花子。

“野哥,別弄破了啊。”

“你閉嘴,別催我。”

林野的手指在血肉裡頭摸索了好一陣,終於把那顆熊膽完整地摘了出來,圓鼓鼓的,墨綠色,表面裹著一層薄膜,在冷空氣裡冒著熱氣。

他把熊膽擱在一塊乾淨的布上,包了三層,塞進懷裡。

“成了。”

彪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嚥了口唾沫。

“野哥,這玩意兒真值三百塊?”

“三百塊是保底,品相好的能到五百。”

彪子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合不上。

“五百塊,我的天爺,那咱不是發了?”

林野把短刀在雪地裡擦了擦,站起來。

“先別高興太早,還得把熊皮剝了,肉也不能浪費,熊掌熊骨都有人要。”

他蹲回去繼續幹活,把熊的腹腔開啟,內臟一樣一樣地掏出來,能用的留著,不能用的扔到一邊。

血流了一大片,雪地上紅了好大一塊,熱血遇到冷雪,冒著白氣,腥味在松林裡瀰漫開來。

彪子幫著翻身剝皮,兩個人忙活了將近一個鐘頭,熊皮才整張剝下來,鋪在雪地上,又大又厚,黑毛油亮。

彪子蹲在熊皮邊上,伸手摸了摸,嘿嘿笑。

“野哥,這皮子擱炕上當褥子,得多暖和。”

“你捨得?這玩意兒換兩百斤糧票呢。”

彪子想了想,把手縮回來。

“那還是換糧票吧。”

林野把熊掌砍下來,四隻掌,每隻都有碗口大,用麻繩串起來掛在樹枝上。

正收拾著,一陣風從北邊刮過來,林野的鼻子動了動,抬起頭,眼睛往松林深處掃了一圈。

“彪子,別動。”

彪子正在卷熊皮,聽見這話手上一停。

“咋了?”

林野慢慢站起來,把水連珠從地上撿起來,槍口朝著北邊。

“有東西來了。”

彪子也站起來,把獵叉抓在手裡,順著林野的目光往北邊看。

松林深處,兩棵大樹之間的陰影裡,有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正盯著這邊。

彪子的後背一下子就涼了。

“野哥,那是啥?”

“狼。”

林野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沒離開那雙綠眼睛。

“獨狼,被血腥味引來的。”

彪子嚥了口唾沫,把獵叉橫在身前。

“就一隻?”

“就一隻,獨狼比群狼難纏,餓急了啥都敢幹。”

那頭狼從陰影裡慢慢走出來,灰白色的毛,瘦得肋骨都能數出來,但個頭不小,肩高到人的腰,嘴唇翻著,露出一排黃牙。

它沒有直接衝過來,而是繞著兩人和熊的屍體轉了半個圈,鼻子在空氣裡嗅著,眼睛一直盯著地上那攤血。

林野端著槍,槍口跟著狼的身影移動。

“彪子,聽我說,它要是衝過來,你拿叉子頂住它的前胸,別讓它撲到身上,我找機會開槍。”

“行,野哥,我頂得住。”

彪子的聲音有點抖,但手上的獵叉攥得死緊。

狼又轉了半圈,停在了兩人的正前方,距離不到十步。

它蹲下來,後腿彎著,前爪刨了兩下雪,這是要撲的架勢。

林野把槍托抵在肩窩裡,右眼對準準星。

“彪子,它要來了,準備好。”

話音沒落,狼躥了起來。

灰白色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出一道線,速度快得驚人,直奔兩人中間的熊肉堆。

彪子大喝一聲,獵叉往前一送,叉頭對準狼的前胸。

狼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身子,避開了叉頭,落地的時候爪子在雪裡打了個滑,身子側歪了一下。

就這一下。

林野扣了扳機。

槍響了,子彈從狼的肩胛骨穿過去,狼嗷地叫了一聲,身子往前栽了兩步,前腿軟了一條,但沒倒。

它回過頭,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眼睛裡的綠光更亮了,帶著一股子瘋勁兒。

“沒打死,彪子,上。”

彪子二話沒說,扛著獵叉衝上去,對準狼的腰部就是一叉。

這回紮實了,叉頭穿過狼的腰側,釘進雪地裡,狼被釘在原地,四條腿瘋了似的蹬著,嘴裡的叫聲越來越尖。

林野三步並兩步衝到跟前,抽出腰間的短刀,一刀扎進狼的脖子,刀刃切斷了氣管,熱血噴了他一手。

狼的身子抽搐了幾下,四肢慢慢不動了,眼睛裡的綠光滅了,腦袋歪到一邊,舌頭耷拉出來。

林野把刀抽出來,在雪地上擦了擦,站起來喘了兩口氣。

彪子還攥著獵叉,胳膊在抖,臉上全是汗,嘴裡嘟囔著。

“我的媽呀,這玩意兒真不好對付。”

林野把短刀收回刀鞘,拍了拍彪子的肩膀。

“幹得不錯,這一叉子扎得準。”

彪子嘿嘿笑了兩聲,笑完又咧了咧嘴。

“野哥,我褲子好像溼了。”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雪水。”

“真的?”

“真的,你要是不信就脫下來看看。”

彪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算了,不看了,就當是雪水吧。”

林野沒忍住笑了一聲,蹲下來看那頭狼。

灰白色的毛雖然髒了些,但皮子還算完整,個頭也大,剝了皮也能換點東西。

“這狼皮也別浪費了,一塊收拾了。”

彪子蹲到旁邊,幫著翻身。

“野哥,今天這一趟,熊也打了狼也殺了,回去能吹一年。”

“吹啥吹,回去你要是再到處嚷嚷,我把你嘴縫上。”

彪子趕緊擺手。

“不嚷嚷不嚷嚷,打死也不說了。”

林野把狼皮剝了,跟熊皮捲到一起,用麻繩捆好。

地上的血已經凍了一層殼,腥味還是濃,不能在這兒多待。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了,今天是下不了山了。

“彪子,今晚還得在山裡過一夜,明天做個爬犁,把東西拖下去。”

彪子看了看地上那一大堆東西,熊肉加熊皮加熊掌加熊骨再加狼皮,少說也有七八百斤。

“野哥,這麼多東西,爬犁能拖動不?”

林野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指了指不遠處幾棵筆直的白樺樹。

“明天一早砍幾棵樺樹,做個大的,雪地上拖著走,比扛著省勁。”

他把東西歸攏到一起,用松枝蓋了一層,防止夜裡再有野物來叼。

兩人收拾好,往昨晚那個地窨子的方向走,天黑之前趕到了。

林野敲了三下門板,喊了聲山神爺借宿,鑽進去把火生上。

彪子跟著鑽進來,往乾草上一躺,長出一口氣。

“野哥,今天這一天,比我活二十年都刺激。”

林野往火裡添了根柴,火光照著他的臉,嘴角帶著一點笑。

“往後跟著我,刺激的日子多著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