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琉璃針筒，鳳體豈容冒犯！（1 / 1）
片刻之後。
坤寧宮內。
濃郁的藥香、薰香，和一股若有若無的病氣混雜在一起。
再加上門窗緊閉，空氣沉悶得像是膠水，讓人胸口發堵。
趙洵剛一踏入，便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環境，別說病人了。
健康人待久了，都得憋出病來。
朱元璋卻對此渾然不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鳳榻之前。
只見馬皇后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妹子！妹子你醒醒！”
朱元璋又是心痛又是焦急，一把抓住馬皇后枯瘦的手，便頭也不回地對身後怒吼起來，“一群廢物，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過來給咱治！”
“治不好，咱把你們全都填進護城河裡喂王八！”
雷霆之怒，震得整個宮殿嗡嗡作響。
然而，以那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為首眾人，卻只是“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個個面如死灰。
除了磕頭高呼“皇上息怒”，竟連一個敢上前的都沒有。
開玩笑，馬皇后的病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誰上去，誰就是最後一個倒黴蛋，這口黑鍋誰背得起？
眼看朱元璋耐心即將耗盡，殺氣已然沸騰。
“皇上！”
趙洵聲音再次響起，竟是挺身上前，對著朱元璋深深一揖。
“請皇上給草民一次機會！”
“草民發誓，草民如出手，娘娘即便不能痊癒，也定能緩解病情！”
“草民……願以性命作為擔保！”
此言一出，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些跪地的太醫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駭然。
還真是個不怕死的傢伙！
朱元璋更是猛然回頭，雙眼死死盯著趙洵，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咱就信你這一次，若是治不好……”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股森然寒意，已經讓殿內溫度驟降。
“謝皇上！”
趙洵不再廢話，拎著藥箱快步上前。
他將手指搭在馬皇后的脈搏上，閉目凝神。
脈象細數而無力，是典型的高熱之兆。
再結合她呼吸間的雜音，和之前朱元璋描述的“咳疾”，趙洵幾乎可以百分之百斷定。
急性細菌性肺炎。
併發了嚴重的感染。
“把娘娘平日所用的藥方，給我拿來！”
趙洵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一個小太監不敢怠慢，連忙捧來一疊藥方。
趙洵接過掃了一眼，眉頭擰得更緊了。
人參、黃芪、靈芝、鹿茸……
清一色的名貴滋補藥材。
“這哪是治病，這純粹是火上澆油，拿補品吊著最後一口氣啊！”
趙洵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不動聲色。
病因找到了，這些太醫根本沒找對路子，把肺炎當成了風寒體虛來治，能治好才怪了！
“皇上，請下令！”
趙洵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句句鏗鏘。
“第一，立刻停掉娘娘正在服用的所有湯藥！”
“第二，將殿內所有門窗全部開啟一半，保持通風！”
“第三，把那些炭盆、薰香，全都端出去！”
三條請求，一條比一條驚世駭俗！
話音剛落，那老太醫便再也忍不住，跳起來指著趙洵的鼻子罵道：“豎子無知，娘娘鳳體金貴，正需固本培元，豈能擅停湯藥？！”
“更何況如今秋意正濃，天氣轉涼，你竟敢開窗通風，是想讓娘娘再染風邪，雪上加霜嗎？此舉與謀殺何異？！”
“皇上，萬萬不可聽信此子胡言啊，此人居心叵測！”
“請皇上治他一個謀逆之罪！”
“……”
太醫們紛紛跪地哭嚎，彷彿趙洵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
朱元璋臉色也無比難看，剛剛建立起來的一絲信任，瞬間又動搖了。
趙洵卻只是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道：“皇上，濁氣不散，病灶不除！”
“殿內空氣汙濁，病菌叢生，只會讓娘娘的病情愈發沉重！”
“若想救人，必先驅邪，此乃醫家正理！”
“你……”老太醫氣得渾身發抖。
朱元璋死死盯著趙洵，又看了看病榻上氣若游絲的妻子。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事到如今，只能賭了！
“閉嘴！”
朱元璋對著那群太醫一聲怒喝，“都給咱滾到一邊去！”
隨即，他大手一揮：“來人，按他說的辦！”
幾名太監宮女雖然滿心疑慮，卻也不敢違抗聖旨，立刻手腳麻利地開啟窗戶，端走炭盆。
隨著新鮮空氣的湧入，殿內沉悶一掃而空，所有人都覺得精神一振。
趙洵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蹲下身，開啟了自己的木製藥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從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支晶瑩剔透、不知是何材質製成的細長管子。
管子一頭，還連著一根閃爍著寒芒的尖針。
還有一個小小的琉璃瓶，裡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
“這是何物？”
朱元璋瞳孔一縮。
他戎馬一生，見過的奇門兵器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精巧怪異的東西。
那細長的管子，竟比冰晶還要通透，在光線下折射出奇異的光彩。
“回皇上，此物名為‘琉璃針筒’。”
趙洵拿起注射器，展示給朱元璋看，“此物可將藥液直接送入人體血脈之中，見效奇快，遠勝湯藥百倍。”
說著，他便用注射器從小瓶中抽出了半管青黴素。
“草民需要用此物，刺破娘娘的肌膚，將這‘神藥’注入其體內。”
“什麼？你要在咱妹子身上戳個窟窿？！”
朱元璋聞言，頓時勃然大怒，“咱信你，是讓你治病，不是讓你來傷害咱妹子的！”
他一把攥住趙洵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那雙噴火的眼睛裡，滿是憤怒與心疼。
“皇上息怒！”
趙洵疼得冷汗直流，卻依舊強撐著說道，“此法雖看似駭人，卻是眼下唯一能救娘娘性命的法子！”
“若不如此，藥力無法迅速抵達病灶，神仙難救！”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必須說服朱元璋。
“皇上，您想想，刮骨療毒尚能忍受，皮肉一點小創，又算得了什麼？一切都是為了救娘娘啊！”
朱元璋胸膛劇烈起伏，理智告訴他趙洵說的或許有理。
但情感上，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在自己摯愛的妻子身上動針。
就在這僵持不下，殿內氣氛緊張到極點之際。
一道微弱的聲音，從鳳榻上傳來。
“重八……”
馬皇后，竟然醒了！
朱元璋渾身一震，立刻鬆開趙洵，撲到床邊，柔聲道：“妹子，咱在，咱在呢！”
馬皇后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目光越過朱元璋，落在了趙洵身上。
雖然疲憊虛弱，眼神卻異常清明。
“讓他……試一試吧……我信他。”
她看著趙洵，輕輕說道，“這位先生，氣度不凡，非池中之物……咳咳……我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這幾句話，彷彿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朱元璋聞言，眼眶瞬間紅透。
他知道，自己的妹子看人，向來比自己準。
於是他緩緩站起身，轉過頭，重新看向趙洵。
“小子，既然咱妹子信你，那咱也就再信你一次！”
“動手吧！”
“咱把話撂在這，若是敢騙咱，咱不要你九族陪葬……”
朱元璋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如鐵，“咱要讓你，後悔來到過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