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點藥,打發叫花子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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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莊裡,曬的不是尋常草藥。

一排排竹匾攤在院中,老參、鹿茸、靈芝、雪蓮瓣,藥香衝得人發暈,最刺眼的是幾塊藥材邊角還殘著淡淡朱印,像是沒刮乾淨的“內供”二字。

趙洵剛一進門,腳步就停了半息。

王德仁立刻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地拱手道:“趙先生肯賞臉,老夫這莊子,真是蓬蓽生輝,快請,快請。”

“陣仗不小啊。”

趙洵掃了一圈,語氣不鹹不淡,“知道的,是請我來喝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把太醫院搬空了。”

王德仁臉皮抽了一下,隨即乾笑道:“先生說笑了,都是民間收來的珍藏。”

“是麼。”

趙洵也不追問,只跟著往裡走。

正廳裡燈火通明,桌上酒菜已經擺滿,兩邊各站著幾名短打護院,腰間鼓鼓囊囊,明顯帶著傢伙。主位旁邊,還擺著一隻通體鎏金的藥碾子,亮得晃眼。

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西域侍女站在藥碾旁邊,衣著清涼,低眉順眼。

趙洵坐下之後,看了一眼那對雙胞胎,笑了。

“王院使,你們賣藥的,路子越來越野了,藥碾子都用金子打?”

旁邊一個胖得像球的中年藥商立刻接話,滿臉都是討好,“趙先生眼力真好,這金碾子是小人專門命人打的,您若喜歡,今晚就能抬回去。”

另一人也跟著笑道:“還有這兩個西域婢子,琴棋歌舞都會,若是先生點頭,從今以後,只伺候您一人。”

王德仁端起酒杯,慢悠悠說道:“趙先生,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繞彎子,太醫院賬本那邊,若是有些小錯漏,您高抬貴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往後,這些東西,都是您的。”

趙洵沒接酒,只看著桌上那隻金藥碾。

半晌,他才笑著開口:“你們倒是捨得下本錢。”

王德仁見他沒翻臉,心裡頓時穩了幾分,抬手一拍。

很快,一個紫檀木盒被抬了上來。

盒蓋開啟,裡頭全是金錠,壓得滿滿當當。

胖藥商搓著手,低聲說道:“趙先生,這只是見面禮,後面還有,您先收著。”

趙洵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盒子“啪”地一合。

這一聲,脆得很。

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

“諸位老闆,”趙洵抬起頭,臉色沉了下來,“你們把我趙洵當什麼人了?本官行醫,從來不收黃白之物。”

王德仁心裡一緊。

那胖藥商更是慌了,“趙先生,是小人唐突了,若是嫌少,咱們可以再談,再談。”

“嫌少?”

趙洵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你們知道我現在給誰用藥嗎?是皇長孫。那是掉腦袋的差事,你們拿這點金子出來,打發叫花子呢?”

一句話,把幾人都給說懵了。

原來不是不想收,是嫌這點東西配不上。

王德仁暗暗鬆了口氣,笑容更熱了些,“先生說得有理,是老夫想淺了,那先生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只要老夫拿得出來,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可是你說的。”

趙洵目光一轉,直接落在後堂方向,“我要庫房裡那株五百年的天山雪蓮心。”

此話一出,三名藥商齊齊變色。

胖藥商脫口而出,“那可是鎮庫的東西!”

“怎麼,捨不得?”

趙洵端起酒杯,連喝都沒喝,只在手裡轉著,“捨不得,那就別談。”

王德仁咬了咬牙,硬擠出一句,“給。”

“還有血靈芝。”

“給。”

“百年老參,至少三支。”

“給。”

“九葉紫芝,兩盒。”

“給。”

“頂級麝香一斤,冰片三盒,龍涎香一塊,老山沉香一匣,鹿胎粉兩壇,雪蛤膏四瓶,南珠粉一盒,海狗腎……”

“趙先生!”

胖藥商聽得心都在滴血,臉上肥肉都在顫,“您這是要把我們庫房搬空啊!”

“搬空?”

趙洵冷笑一聲,“你們偷搬太醫院的時候,手就不抖,現在輪到我拿幾味藥,就跟死了親爹一樣,裝給誰看?”

這話太直了,屋裡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但誰也不敢翻臉。

王德仁沉著臉,壓低聲音道:“趙先生,藥可以給,可賬本那邊……”

“賬本我看過,怎麼說,看我心情。”

趙洵直接打斷,“先把藥拿來,我再跟你們談後面的事。”

王德仁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抬手,“去取。”

片刻之後,一隻只木匣被搬了上來。

趙洵一一開啟,雪蓮心,血靈芝,老參,紫芝,樣樣都是真貨,藥香濃得壓人。

他心裡發冷。

這些東西,本來該在宮裡,該用在朱雄英身上,現在卻全躺在這幫蛀蟲的私庫裡。

“成色不錯。”

趙洵嘴上說得輕巧,手上卻一點不客氣,“這盒,這盒,這盒,還有這個,都給我包起來。”

胖藥商臉都青了,還得賠笑,“先生若喜歡,儘管拿。”

“這才像句人話。”

趙洵把東西點完,目光忽然落在胖藥商脖子上。

那是一塊老沉香木牌,顏色深,油性足,一看就是好東西。

“這個也不錯。”

“啊?”

胖藥商還沒反應過來,趙洵已經伸手扯了下來,拿在手裡掂了掂,“百年沉香,安神定氣,正好我用得上,一併算了。”

胖藥商嘴角都在抽,卻只能點頭,“先生喜歡,是它的福氣。”

趙洵這才滿意,又看向那對雙胞胎侍女。

“她們兩個,也跟我走。”

王德仁一聽,反倒笑了,“先生放心,早就給您備著了。”

“那就好。”

趙洵抬手一指,“藥,給我裝成一包,別太顯眼,至於她們,一左一右扶著我出去。”

胖藥商愣了一下,“這是……”

趙洵瞥了他一眼,“我今晚拿了你們這麼多東西,若是連點酒色財氣都不沾,外頭的人怎麼信我上了你們的船?”

一句話,屋裡幾人全懂了。

王德仁當即大笑,“還是趙先生想得周全。”

沒多久,藥材全被裝進大包袱裡。

趙洵一手提著包袱,一手搭在侍女肩上,腳步故意放得虛浮,出門前還回頭說了一句:“明天賬本那邊,我會斟酌,你們也把嘴閉嚴實點,別讓我難做。”

“明白,明白。”

王德仁一路送到門口,腰都快彎成蝦了。

等趙洵帶著藥和人,搖搖晃晃地出了莊子,胖藥商這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捂著胸口直抽涼氣。

“我的雪蓮心,我的血靈芝,我的沉香牌……這姓趙的,比土匪還狠!”

另一人也咬著牙道:“五百年的雪蓮心都給出去了,值嗎?”

王德仁還沒開口,棲霞莊的大當家許萬山已經從後堂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庫房名冊,冷冷笑道:“值,當然值,讓他拿,拿得越多越好。”

胖藥商心疼得直咧嘴,“大當家,再拿下去,咱們真要傷筋動骨了。”

許萬山擺了擺手,“你懂什麼,藥拿走了,人心也就拿走了,他今天收了我們的東西,明天就得替我們說話,後天就得替我們辦事。”

說到這裡,他看著門外夜色,笑得更冷。

“神醫又如何,說到底,也就是個見藥眼開的狗。”

“讓他拿,拿了我們的藥,就是上了我們的賊船。”

“以後太醫院,就是我們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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