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1 / 1)
“父皇,兒臣有一句話。”
朱元璋話音剛落,朱標就上前了一步。
二虎還跪在地上,沒敢動,殿裡幾個值守太監更是連頭都不敢抬,誰都知道,這時候攔皇帝的殺令,不是小事。
朱元璋看了朱標一眼,“你要替他們求情?”
“不是求情。”朱標壓著聲音,“兒臣是怕殺得太急,藥路一斷,宮裡還好說,民間怎麼辦?這幫人該死,可應天、江南、北地,很多藥材都經他們的手,若一夜之間全抄了,百姓後面看病抓藥,只會更難。”
“更難?”
朱元璋直接笑了,笑完之後,臉就沉了下來,“標兒,你還是太軟。”
他抬手一指桌上那幾盒貢藥,“你以為百姓現在吃得起藥?他們把太醫院的藥往外偷,把貢藥捂在自己庫裡,價錢抬到天上去,窮人別說治病,連藥渣都買不起。”
朱標還要再說,朱元璋已經把話壓了過去。
“殺了他們,抄了他們的庫,把藥拿出來,平價放出去,這才叫救人。”
“留著他們繼續賣高價藥,那才是在逼百姓等死。”
他看向二虎,聲音更冷了些,“你聽見沒有,抄家時先封藥庫,賬冊、藥材、藥工,一個都不許散,誰敢趁亂藏藥,立斬。”
“卑職遵旨!”
二虎抱拳就走。
朱標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還是低頭應了一聲,“兒臣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朱元璋緩了緩,又補了一句,“你仁厚,是好事,可有些人不配你仁厚,藥商、貪官、紅蓮教,這三樣東西,只要心軟一下,後面死的就不是幾個,是一片。”
趙洵沒插話,拿了手諭和那盒雪蓮心,轉身就出了武英殿。
天剛放亮,應天府已經亂了。
城門砰砰落鎖,街上馬蹄聲一陣接一陣,錦衣衛、五城兵馬司、京營的人分頭撲進藥行、宅院、庫房,哭喊聲、砸門聲、喝罵聲攪成一片,秦淮河邊幾個還在打盹的船戶,剛一抬頭,就看見岸上拖過去一串戴枷的藥商。
“出什麼事了?”
“太醫院塌天了,聽說皇長孫等藥救命,有人敢偷貢藥!”
“誰偷的?”
“誰偷誰死,今天別打聽,先回家關門。”
百草園裡,卻安靜得很。
趙洵把門一關,先把雪蓮心放在淨布上,又從系統裡兌出一套新的外科器械,刀、鑷、針、導管,一件件放進滾水和烈酒裡輪著過。
小太監阿福在一旁看得頭皮發麻,“趙先生,給皇長孫用藥,還要用刀?”
“先備著。”趙洵頭也不抬,“先天心病,最怕半路發急喘、發厥,藥能吊命,器械能搶命,少一樣都不穩。”
阿福不懂,只連連點頭,“那奴婢去東宮回個話,就說藥已經有了?”
“去吧,再告訴殿下,第一劑我親自煎,誰都別碰。”
“是。”
阿福剛跑出去,院裡就更靜了。
靜得不對。
百草園平日再冷清,也有風吹樹葉的碎響,今天卻像是被人摁住了,前後院連只鳥都沒有。
趙洵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下一刻,東廂那間獨立藥庫前,傳來一道發乾的聲音。
“趙先生,別忙了。”
“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夫手裡這個火摺子,可就掉了。”
趙洵轉過身,看見了王德仁。
這位太醫院院使,昨夜還在棲霞莊擺宴,今天已經換了身髒舊短褂,頭髮散著,臉上全是灰,右手拿著火摺子,左手提著一罐火油,腳邊就是剛從棲霞莊帶回來的那批藥。
雪蓮心,血靈芝,老參,全在裡面。
趙洵沒動,只問了一句:“你沒出城?”
“出城?”王德仁笑了兩聲,“九門都封了,我拿什麼出城?騎著腦袋出去?”
他說著,往藥庫門檻上潑了點火油,“我想了一路,想明白了,我活不了,你也別想活得痛快,皇長孫更別想等到藥。”
趙洵把手裡的器械慢慢放下,“你想要什麼。”
“簡單。”王德仁盯著他,“跟我進宮,替我說情,告訴皇上,藥材虧空是底下人做的,賬是藥商蒙我的,我可以全吐出來,可以補庫,可以戴罪立功。”
“你覺得老朱會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王德仁咬著牙,“重要的是,你得去說,你若不說,我現在就燒,雪蓮心一燒,血靈芝一燒,皇長孫拿什麼續命?”
趙洵往前走了半步。
王德仁立刻把火摺子抬高,“站住!”
“你急什麼。”趙洵看著他,“你既然拿藥來逼我,就是不想現在燒,不如先談清楚,免得你白死。”
“白死?”王德仁笑得更難聽了,“我若今天燒了這裡,皇長孫死,你也得跟著陪葬,這怎麼能叫白死。”
趙洵一邊和他說話,一邊把手往旁邊案几挪。
案几上,放著剛消過毒的手術刀。
王德仁卻突然眯起了眼,“你想拿刀?”
趙洵沒承認,也沒否認,“我一個大夫,桌上有刀,不奇怪。”
“你少來這套。”王德仁往後退了一步,站得更貼近藥庫門口,“趙洵,我敢進來,就沒想著活著回去,你動我一下,火就進門,你反應再快,也快不過火。”
他說到這裡,忽然又笑了。
“還有,你不會真以為,我是一個人來的吧?”
趙洵手指頓了一下。
王德仁把火摺子湊近嘴邊,低聲道:“你壞了江南藥路,斷了紅蓮教一條財路,他們早就想殺你了,昨夜棲霞莊那頓酒,不只是給我擺的,也是給他們擺的。”
“你以為錦衣衛封城,就能把所有人都按住?”
“做夢。”
話音剛落,他猛地吹了一聲尖哨。
哨聲又短又刺。
百草園院牆外,立刻傳來幾道落地聲。
砰。
砰,砰。
前院、後牆、側廊,接連翻進來六個人,個個臉上都戴著紅蓮面具,手裡不是短弩,就是細刀,落地之後一句廢話沒有,直接把通往院門和廂房的路全封死了。
趙洵掃了一眼,心裡已經沉到底。
六個,還是頂尖的。
這不是來嚇唬人的,是來收屍的。
王德仁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嗓子都順了些,“現在明白沒有?今天你求也得求,不求也得求,先保我,再保藥,不然,百草園就是你的墳。”
趙洵看著他,“你錯了。”
“我錯哪了?”
“你不該進百草園。”
王德仁怔了一下,隨即大笑,“死到臨頭,你還裝什麼。”
他抬手往後一揚,火摺子已被點燃,火苗噗的一下竄了起來。
“趙洵,下地獄去行醫吧!”
火摺子脫手,直奔藥庫門前的火油。
火光亮起的瞬間,趙洵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溫和的大夫,而是看死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