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燕壘（1 / 1）
西北三十里，蒼梧山。
一座廢棄的烽火臺孤零零地矗立在懸崖邊，殘垣斷壁像是巨獸的骸骨。
沈落勒住馬韁，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頭兒，這破地方能藏人？”猴子看著眼前荒涼的景象，心裡直發毛，這裡連只兔子都難藏，更別說幾百號人了。
“進去。”
沈落率先下馬，牽著馬從一條隱蔽的乾涸河床繞到了烽火臺背面。
這裡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巖洞，洞口被枯草遮掩，極其隱蔽。
“這……”屠剛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鬼地方還有這種藏身之處。
沈落沒有解釋，這是他在邊軍當百夫長時，一次追擊蠻族斥候偶然發現的，那時候他就想，如果有一天走投無路，這裡就是最好的退路。
眾人將馬匹拴好，清點物資。
火藥包還剩三個，火油彈還有五個。兵器倒是換了個遍，全員披甲，雖然混雜了蠻族和漢軍的裝備，看起來不倫不類，但防禦力直線上升。
“報——！”
一隻信鴿從山下飛來，落在猴子的肩膀上，這是沈落之前在城裡順手牽羊弄來的通訊工具。
猴子熟練地取下紙條，看完後面色大變：“頭兒！蠻子的大部隊已經佔了黑石城！他們還抓了好多百姓，正在搜山！”
“搜山？”屠剛握緊了陌刀，“那就讓他們來！老子正好手癢！”
“不。”沈落擺了擺手，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當老鼠。”
他展開地圖，手指點在一座名為“白水關”的小城上。
“黑石城是重鎮，蠻子佔了之後肯定會分兵駐守，而這個白水關，是通往內地的咽喉，守軍不多，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殘。”
“頭兒的意思是……”猴子反應過來，“去搶白水關？”
“搶？”沈落冷笑一聲，“我們要去‘接管’。”
……
兩日後，黃昏。
白水關城外。
一隊衣衫襤褸、渾身血汙的騎兵緩緩靠近城門。
守城計程車兵早就聽到了黑石城陷落的訊息，一個個如臨大敵，弓箭上弦。
“站住！什麼人！”城頭上的校尉厲聲喝道。
沈落坐在馬上，並沒有摘下頭盔的面甲，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
“快開城門！”沈落朝城樓開口大喊，聲音粗獷而沙啞，“我們是黑石城的守軍！後面有大隊蠻子追來，快放我們進去！”
城頭一陣騷動。
那名校尉探出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這隊人馬，他們穿著蠻族的皮甲，騎著草原馬，身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怎麼看都像是蠻族。
“胡說！黑石城的先鋒怎麼會穿著蠻族的盔甲？！你們肯定是奸細！”校尉並不蠢。
沈落心中冷笑，知道這招騙不了聰明人，但他賭的是人性。
“校尉大人！”沈落沉吟少許，又繼續喊道，“末將乃是黑石城守軍百夫長沈落！城破之時，末將拼死突圍，這才搶了蠻子的衣服混出來！若再不開門，末將便是死在蠻子手裡，也要化作厲鬼來找你算賬！”
這一嗓子，情真意切，充滿了悲憤。
城頭計程車兵開始交頭接耳：“好像真是自己人……聽口音沒錯。”
那校尉還是猶豫：“可有腰牌？”
沈落罵道：“腰牌早丟了！校尉，你若再不開門，那三千蠻子騎兵轉眼就到！到時候你我也得死！”
他特意加重了“三千”這個數字。
果然，聽到“三千”蠻子，城頭計程車兵臉色都變了。
校尉額頭冒汗，左右為難，不開門，如果是自己人，他擔待不起，開門，如果是蠻子，他也得死。
就在這時，沈落身後的屠剛不耐煩了，大吼一聲：“奶奶的！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這狗官卻躲在城裡享福！要不是老子還有老孃在城裡，誰稀罕進你這破城！”
這番話，徹底擊中了校尉的心理防線。
這年頭，當兵的誰沒個家人？誰願意當逃兵？
“放箭！準備！”校尉雖然嘴上喊著，但手卻沒動，他在等，等這隊人露出破綻。
沈落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把，那是蠻族特有的狼糞火把，點燃後冒出濃煙。
“校尉！這是蠻族的訊號彈！如果我真是蠻子，剛才早就發訊號叫增援了！你看清楚了！”
沈落將火把狠狠插在地上，以此表明自己沒有敵意。
城頭上，校尉看著那冒著濃煙的火把，終於一咬牙。
“開城門！弓箭手待命！如果他們有異動，立刻放箭！”
沉重的千斤閘緩緩升起，吊橋吱呀落下。
沈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進城。”他輕聲說道，一夾馬腹，率先走進了那狹窄的城門洞。
就在馬蹄踏入陰影的一瞬間，沈落猛地掀開面甲，眼中殺意畢露。
“屠剛，準備‘歡迎’我們的新朋友。”
——
城門在身後重重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沈落一進城門洞，那種陰冷潮溼的空氣就包裹上來，城頭上的守軍正探頭探腦地往下看，似乎還在警惕。
“校尉大人辛苦了。”沈落翻身下馬，摘下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稜角分明的臉，他朝著城樓拱了拱手，笑容謙卑，眼神卻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周圍的防禦工事。
“沈百夫長，不必多禮。”校尉在上面鬆了口氣，看來真是一群潰兵，“你們且在此休整，待會兒本尉派人送些吃食……”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校尉的話。
屠剛這位人形兇獸把幾十斤重的城門閂，像扔稻草一樣直接拔了起來，狠狠砸在地上，塵土飛揚，震得城樓上計程車兵腿肚子發軟。
“吃食？”屠剛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老子要吃肉！還要酒！快點拿來！”
校尉臉色一變：“放肆！這裡是軍營，豈容你撒野！”
沈落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軍營？”沈落慢條斯理地抽出腰間的精鋼橫刀，刀身在昏暗的城門洞裡泛著幽藍的寒光，“校尉大人，我現在沒心情跟你講軍營的規矩。”
“你……你想幹什麼？”校尉看著那把毒刀，手心冒汗。
“不想幹什麼。”沈落一步步走上臺階，步伐穩健，“只想借你的城池一用。”
“來人！放箭！”校尉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潰兵，這是引狼入室！
但他下令太晚了。
沈落動了。
【初級體質強化劑】的效果在這一刻爆發，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噗嗤！”
刀光閃過，校尉甚至沒看清動作，手中的長劍就已經斷成兩截，冰冷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再動一下，我不介意用你的人頭祭旗。”沈落的聲音很平靜，卻比寒冬更冷。
城樓上計程車兵嚇傻了，弓箭雖然拉著，卻沒人敢射，下面那幾個殺神，尤其是那個拿門閂的壯漢，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兄弟們！”沈落對著城樓上的守軍高喊，“我乃黑石城百夫長沈落！城破之時，我率部死戰，奈何寡不敵眾！如今我回來，不是為了搶你們的糧，是為了守住這道關！”
他猛地一腳踹在校尉的膝蓋窩，校尉慘叫一聲跪在地上。
“問問你們自己！”沈落指著城外，喝聲道，“蠻子的大軍就在三十里外！你們守得住嗎？跟著朝廷的官老爺，你們只有餓死，戰死！跟著我沈落——”
沈落一刀劈斷校尉的盔纓，聲如洪鐘：
“有肉吃！有酒喝！搶回來的金銀，全歸你們！”
城樓上一陣騷動。
這些守軍本來就是被遺棄的棄子，糧草短缺，誰真心想為那個腐朽的朝廷賣命？
“沈將軍！”一個老兵走出佇列，扔掉了手中的長矛，“俺們信你一次！這狗官平日剋扣軍餉，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信沈將軍！”
“對！跟他幹！”
兵變如山倒。
沈落看著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這就是亂世的真相，沒有人忠於朝廷，大家只忠於飯碗和刀把子。
他收回刀，看著癱軟在地的校尉，淡淡道：“滾吧，帶著你的家眷，滾出我的視線。”
校尉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落轉過身，看著那三百多名衣衫襤褸的守軍，那是他真正的第一支正規軍。
“屠剛。”沈落喊道。
“在！”
“去把庫房開啟，把那個校尉私藏的糧食和肉，都給兄弟們分了。”
“好嘞！”
沈落走到城牆邊，看著遠方連綿的群山。
“從今天起，這裡不叫白水關。”他拔出刀，在城磚上刻下深深的一個“沈”字。
“這裡，叫‘燕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