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訓練新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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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七,北風捲著雪沫子往臉上砸,跟碎刀片似的。

燕壘校場,三千人戳在雪地裡,沒一個敢跺腳。呵出的白氣連成片,乍一看像口大蒸鍋。

沈落走上高臺時,李擎正發牢騷。

"主公,末將多句嘴。"李擎把頭盔往案几上一拍,"兵有了,城佔了,把欠的餉一發,兄弟們自然賣命。何必——"

"何必什麼?"

沈落打斷他,手裡攥著本剛兌出來的《戚家軍練兵實錄》。羊皮封面沒字,邊角被他磨得發亮。

李擎噎了一下:"何必……搞這麼緊張?"

"緊張?"

沈落笑了,笑得發冷。書卷一揚,正砸在李擎胸甲上,"當"的一聲悶響。

"李擎,你那是帶兵。"他聲音不高,字字像釘子往木裡楔,"不是打仗。"

"帶兵不就是為了打仗?"

"錯。"

沈落轉身,面朝臺下三千雙眼睛。

"我要的兵,令出必行。"

"前邊是火坑,閉著眼也得跳。"

"不是像你這樣——"他側過頭,瞥了李擎一眼,"跟我討價還價。"

李擎臉色發白,攥著書卷,指節捏得發青。

臺下死寂。

只剩風聲在嗚咽。

"都聽好了。"沈落往前踏一步,黑布袍子獵獵作響。

"從今天起,沒有死囚營。"

臺下騷動起來,有人眼睛亮了。

"只有大燕銳士。"

歡呼聲還沒起來,沈落抬手一壓。

"別高興太早。"他扯了扯嘴角,"是大燕銳士,就得有個樣子。"

"屠剛!"

"在!"

屠剛從佇列裡蹦出來,滿臉橫肉凍得通紅。

"帶你的人,全副武裝。"沈落指了指校場外那座覆雪的禿山,"跑上去,再下來。"

"多少裡?"

"五十。"

屠剛眼珠子瞪圓了:"頭兒!這他媽大冬天,跑五十里?會死人的!"

"死就死了。"

沈落眼皮都沒抬。

"戰場上,蠻子會因為你怕冷,就不砍你腦袋?"

屠剛噎住,喉結滾了滾。

"跑不完,沒飯吃。"沈落補了一句,聲音像冰碴子,"跑死路上的,直接埋了,省糧食。"

令旗揮下。

半個時辰後,校場外雪地裡,趴倒一片。

吐的,抽的,昏死的。督戰隊提著蘸鹽水的鞭子,見誰慢就抽。鞭子抽在鐵甲上濺火星子,抽在肉上就是一道血稜子。

李擎看不下去了,湊到沈落身邊:"主公,這太狠了,咱們本來人就少……"

"少?"

沈落轉過頭,眼珠子黑得嚇人。

"李擎,你告訴我,咱們是要守這幾個破城,還是要打天下?"

"當、當然是打天下……"

"打天下,靠這群連甲都穿不齊的叫花子?"

沈落指著遠處一個正跪在雪地裡嘔吐的兵。那兵吐完黃水吐綠水,最後趴在地上,手指摳進雪裡,不動了。

"他今天跑不死,上了戰場就是累贅。"沈落聲音平靜,"蠻子一刀過來,他躲不開,死了,還會害死旁邊的兄弟。"

"這種廢料——"

他頓了頓,吐出三個字:

"留著過年?"

李擎說不出話,只能看著遠處那具漸漸被雪蓋住的屍體。

【叮!檢測到高效淘汰弱者,煞氣值+3000!】

【當前煞氣:8000點,可兌換專案已更新。】

沈落沒理會腦中的聲音,目光掃過校場。

"屠剛。"

"在……"屠剛喘著粗氣跑回來,嘴唇紫得發烏。

"看見那個泥潭沒?"

校場東南角,有個夏天蓄雨水的大坑,結了層薄冰,底下是沒凍實的爛泥。

"看見了。"

"帶你的人下去,格鬥。"

屠剛一愣:"格鬥?"

"贏的上來吃飯。"沈落說,"輸了,就繼續練。"

泥潭很快成了修羅場。

三百人脫了甲,只穿單衣跳下去。爛泥沒到大腿,一動就往下陷。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骨頭斷裂的咔嚓聲、還有被捂住口的慘叫,混成一片。

岸上督戰隊提著刀,誰敢往上爬,一刀背砸回去。

"將軍!我腿折了!真折了!"

一個兵哭喊著扒住岸邊,左腿以奇怪的角度彎著。

沈落走過去,蹲下。

"折了?"

"那就爬。"

沈落站起身,靴子踩在那兵手指上。

"爬不上來,就當肥料。"

天黑時,操練結束。

校場邊多了三具屍體,凍死的,累死的,淹死的,督戰隊正拿草蓆子卷,準備拖去亂葬崗。

蘇清凰站在遠處閣樓上,手裡捏著一卷墨跡未乾的《招賢榜》。

風吹過來,紙頁嘩嘩響。

她看著沈落擦著手從校場走回來,黑布袍子的下襬沾著泥和血,親兵遞上熱毛巾,他接過來,慢條斯理地擦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細。

"主公。"

蘇清凰開口,聲音有點顫。

沈落抬頭看她。

"這還是人嗎?"

蘇清凰指著校場邊那些草蓆卷子,指尖發白。

"他們是你未來的子民,不是牲口……"

"很快你就會知道。"

沈落打斷她,把染紅的手巾扔進旁邊火盆,火舌捲上來,滋滋作響。

"他們比人好用。"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蘇清凰一個人站在閣樓上。

風吹得更急了,捲起雪沫子打在臉上。蘇清凰低頭,看著手裡那捲《招賢榜》,上面寫滿了"仁政""安民""禮賢下士"之類的漂亮話。

她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地,把紙卷撕了。

一片,兩片,撕得很碎。碎紙屑被風捲走,像一群白蝶,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

夜深了。

沈落坐在大帳裡,擦他那把卷刃的長刀,刀身上的血槽已經黑了,怎麼擦都擦不亮。

帳外有腳步聲,很輕。

"主公。"是蘇清凰的聲音。

"進。"

簾子掀開,蘇清凰走進來,沒打扇子,手裡拿著個薄冊子。

"黑冰臺已有了雛形,今日又物色二十三個人。"她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有擅長刑訊,有擅長通暗殺,還有擅長……能模仿任何人筆跡。"

沈落眉頭微皺,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蘇清凰:“還不夠,蘇清凰,你來的時間不長,但我將黑冰臺交給你去辦,便足以證明我很信任你,也知道你的能力。黑冰臺,至關重要,半個月內,我要看見一支行走在黑夜的軍隊。”

“嗯,主公放心。半個月內,黑冰臺至少有三百人。”

"另外。"蘇清凰翻開冊子,"北面有異動,黑狼部和白鹿部,最近襲擾邊界的頻率多了三倍,不像尋常劫掠,倒像……"

"倒像在試探。"沈落接過話頭。

他放下刀,抬頭看蘇清凰。

燭光裡,女人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卻很亮。

"你怎麼看?"

"有人在逼主公出手。"蘇清凰合上冊子,"要麼,是蠻子內部出了個有腦子的,想看看咱們的斤兩。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有人給了他們膽子,讓他們覺得,現在是動手的好時候。"

沈落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但眼神更冷。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安心練兵。"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帳前戛然而止。

"報——!!!"

親兵衝進來,單膝跪地,頭盔都歪了。

"北面烽火,黑狼部的斥候,已過百里線,正在朝燕壘摸來!"

帳內安靜了一瞬。

沈落站起身,抓起案上的長刀。

刀身映著燭光,那道捲刃的缺口,像張咧開的嘴。

"風雨欲來。"

他低聲說,嘴角慢慢咧開。

"看來,蠻子有些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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