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鴛鴦殺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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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灰白的光從帳簾縫隙滲進來。

號角就響了。

不是往常操練的調子,三短一長,是敵襲警號。

沈落睜眼的時候,刀已經在手裡。他睡覺從不脫甲,掀開氈毯就起身,動作利落得像繃緊的弓弦。

帳外已經亂了。

腳步聲、鐵甲碰撞聲、軍官的喝罵聲混成一片。但亂中有序,三千人正在向校場集結,沒人跑錯位置。

沈落走出來時,屠剛已經等在帳外。這漢子眼眶發青,顯然一夜沒睡,但握著刀的手很穩。

“主公,斥候剛回報。”屠剛聲音沙啞,“遊騎分三股,每股百人左右。最近的一股離營不到二十里了。”

“帶隊的是誰?”

“看旗號,是黑狼部左賢王帳下的千夫長,叫兀朮。”屠剛啐了一口,“這雜種去年劫過咱們的糧隊,專挑老弱殺。”

沈落沒說話,繫緊臂甲上的皮帶。

校場上,三千銳士已經列隊完畢。呵氣成霜,但沒人咳嗽,也沒人跺腳。盔甲是新發的“燕式”步人甲,鐵葉在晨光裡泛著冷灰色的光。

沈落走上高臺,掃了一眼。

“都聽見了?”

臺下沉默。

“蠻子來了,不想讓咱們過年。”沈落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你們練了半個月,泥潭裡滾過,雪地裡爬過,同袍的血也見過。”

他頓了頓。

“今天,去試試刀。”

沒有戰前鼓動,沒有豪言壯語。沈落說完這句就下了高臺,對屠剛一擺頭:

“按三號預案。”

屠剛眼睛一亮:“是!”

令旗搖動。

校場上的方陣開始變化。十一人一隊,長矛手在前,藤牌手在側,狼筅手殿後——正是練了半個月的鴛鴦陣。

但和操練時不同,今天每隊多了兩人:一個背弩的,一個持鉤鐮的。

蘇清凰從軍械庫那邊過來,看見這變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快步走到沈落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主公,弩手和鉤鐮手……未曾與鴛鴦陣合練過半日。此刻投入,是否太過兇險?”

“他們練過基礎站位。”沈落盯著正在變陣的隊伍,聲音平靜,“弩手發一矢即退,鉤鐮手只管低頭揮鐮,不參與陣型變化。臨陣磨槍,夠快了。”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凰:“你帶黑冰臺的人,盯住營牆。有異動,先斬後奏。”

蘇清凰抿了抿唇,最終只說了個字:“是。”

辰時三刻,第一股煙塵出現在北面地平線。

蠻族騎兵來了。

百餘人,散得很開,但速度極快。馬蹄踏碎凍土的聲音像悶雷,老遠就能聽見。他們穿著皮袍,戴著毛茸茸的帽子,馬鞍旁掛著弓和套索。

領頭的是個壯漢,半邊臉刺著青黑色的狼頭紋,正是千夫長兀朮。他看見燕壘營牆時,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漢狗縮在殼裡!”他用生硬的漢語吼道,“爺爺來取你們頭骨當酒碗了!”

營門開了。

出來的不是大軍,是三個鴛鴦小隊——三十三人。

兀朮一愣,隨即大笑:“就這點人?給爺爺塞牙縫都不夠!”

他揮手,身後騎兵展開,呈半月形包抄過去。這是蠻族慣用的戰術,用機動性拉扯陣型,等露出破綻再衝鋒撕碎。

但鴛鴦陣沒動。

三十三人結成三個小圓陣,背靠背。長矛斜指前方,狼筅從縫隙中探出,像刺蝟炸開了毛。

兀朮笑容斂了。他打過很多仗,沒見過這種陣。漢人要麼結大方陣,要麼散開對射,這圓滾滾的鐵刺蝟是什麼玩意?

“射!”他下令。

騎兵開弓,箭雨潑過去。但大部分釘在藤牌上,少數穿過縫隙,也被裡面的鐵甲彈開。陣裡有人悶哼,但沒人倒。

一輪箭罷,圓陣還是那個圓陣。

兀朮臉色沉了。他打個呼哨,騎兵開始衝鋒——不是直衝,是繞著圓陣跑,尋找破綻。

就在這時,圓陣動了。

不是散開,是像磨盤一樣緩緩旋轉。長矛始終對著外圍,狼筅隨著旋轉掃蕩,把試圖靠近的馬匹逼開。

一個蠻族騎兵衝得太近,被狼筅纏住馬腿。戰馬驚嘶,人立而起,馬上騎手被甩下來。還沒落地,三杆長矛就捅穿了他。

乾脆利落。

兀朮眼睛紅了:“散開!沖垮他們!”

騎兵分成數股,從不同方向撞向圓陣。這是蠻族最擅長的“群狼撕咬”,靠速度和人數硬吃。

但這次,他們撞上了鐵板。

圓陣不但沒垮,反而在旋轉中把衝來的騎兵“卷”了進去。長矛捅刺,藤牌格擋,鉤鐮手貓著腰鑽出去,專砍馬腿。慘叫聲、馬嘶聲、骨頭斷裂聲響成一片。

短短一刻鐘,圓陣外圍倒了二十多騎。

兀朮終於發現不對勁了——這陣打不散。你衝左邊,右邊捅你;你衝右邊,後面掃你。而且那些漢兵下手極狠,專挑咽喉、眼睛、下陰,完全是戰場上磨出來的殺招。

“退!退!”他吼道。

蠻族騎兵開始後撤,但已經晚了。

營門再次開啟。

這次出來的不是小隊,是整整十個鴛鴦陣——一百一十人。他們沒衝鋒,而是結成更大的圓陣,緩緩壓過來。

與此同時,兩側營牆上冒出弩手。不是普通的弓弩,是沈落憑圖紙督造的“燕山弩”,雖不及傳說中的神臂弩,但一百五十步內足以破甲。

“放!”

令旗揮下。

弩矢破空的聲音像鬼哭。衝在最前的幾個蠻族騎兵連人帶馬被射穿,像破布一樣栽倒。

兀朮頭皮發麻。他終於明白,這不是遭遇戰,是陷阱。

“撤!回稟左賢王,漢狗有詐!”

但來不及了。

十個鴛鴦陣已經完成合圍。大圓套小圓,長矛如林,狼筅如牆,把剩下的六七十騎困在中間。

屠剛提刀站在陣前,獨眼裡閃著兇光。

“兀朮!”他吼,“認得你屠爺爺嗎?!”

兀朮當然認得。去年劫糧隊,就是這獨眼漢子帶三十人斷後,硬是拖了他們半個時辰,最後身中七箭跳了崖——沒想到還活著。

“原來是你這殘廢。”兀朮獰笑,“上次沒死成,這次爺爺送你上路!”

他催馬衝鋒,彎刀高舉。

屠剛沒退,反而迎上去。但在兩人即將碰撞的瞬間,他猛地往左一滾——

身後三杆長矛毒蛇般刺出。

兀朮的彎刀砍在矛杆上,火星四濺。他應變極快,一提韁繩,戰馬人立而起,躲開了捅向馬腹的鉤鐮。

但馬立起來,人就高了。

營牆上一聲弦響。

兀朮只覺得胸口一涼,低頭看時,一根弩箭已經沒入鐵甲,只留尾羽在外面顫抖。箭是從背後射來的,貫胸而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血卻從嘴裡湧出來。然後眼前一黑,栽下馬。

主將一死,剩下的蠻族騎兵徹底崩潰。有人想突圍,被長矛捅穿;有人下馬跪地,被藤牌砸碎頭顱。

戰鬥在一刻鐘後結束。

百餘人,除三五個見機得早、棄馬鑽入山林逃遁外,餘者盡沒。鴛鴦陣這邊,死了九個,傷二十餘人。大部分傷亡是在最初的箭雨和衝鋒時造成的,一旦纏鬥起來,蠻族幾乎沒佔到便宜。

屠剛提著兀朮的人頭,走到沈落面前,單膝跪地:

“主公,幸不辱命!”

沈落沒看人頭,目光掃過戰場。十個鴛鴦陣正在重新整隊,傷員被抬下去,屍體被拖到一旁。整個過程安靜有序,沒人歡呼,也沒人嘔吐。

“陣亡的,撫卹加倍。”沈落說,“受傷的,軍醫全力治。治好了,升一級;殘了的,編入後勤,終身給餉。”

“是!”

沈落這才看向那顆人頭。兀朮的眼睛還瞪著,滿是驚愕和不甘。

“掛營門上。”沈落說,“讓後面來的看清楚,犯我大燕者,什麼下場。”

人頭掛上去時,血腥氣在寒風中瀰漫。沈落望著北面蒼茫的山影,半晌未動。蘇清凰從營牆陰影中走來,臉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蒼白,但聲音還算鎮定:

“主公,問出來了。”她壓低聲音,“俘虜裡有個懂漢話的。兀朮這次來,不只是劫掠……是奉命試探。”

“奉誰的命?”

“黑狼部左賢王,赫連鐵木。”蘇清凰頓了頓,“但俘虜說,出發前夜,他看見營裡來了幾個戴兜帽的人,說話口音……不像北地的。”

沈落眼睛眯起來。

“南邊的人?”

“不敢確定。但俘虜說,那些人走時,左賢王親自送到營外,很恭敬。”

沈落沉默了一會兒。

“看來,有人等不及了。”他轉身往大帳走,“傳令,全軍戒備。另外,把陣亡那九個人的名字記下來,等打完了,立碑。”

“碑上寫什麼?”

沈落腳步沒停:

“就寫——大燕銳士,戰於此地。”

傍晚,沈落坐在大帳裡,看著案上的地圖。

北面,黑水河。西面,白鹿原。東面,燕山餘脈。蠻族如果大軍來襲,最可能走的路線是黑水河谷地——那裡開闊,適合騎兵展開。

但兀朮這次來的方向,卻是燕山小路。路窄,難走,但能繞過燕壘正面的防線。

是巧合,還是試探?

帳簾掀開,蘇清凰端著熱湯進來。

“主公,趁熱喝。”

沈落接過,沒喝,放在案上。

“黑冰臺那三個人,能用了嗎?”

“能用。”蘇清凰說,“擅刑訊的那個,今天撬開了三個俘虜的嘴。通暗殺的那個,已經摸清了營裡所有可疑的人。仿筆跡的那個……在摹寫繳獲的蠻族書信。”

“讓他結合黑冰臺之前送來的樣本,摹一份左賢王的調兵手令。”沈落說,“格式、印鑑務求亂真。”

蘇清凰手一顫:“主公這是要……”

“兀朮死了,左賢王肯定會派人來收屍,或者報復。”沈落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派人假傳手令,把他派來的人,引到白鹿原去。”

“白鹿原……”蘇清凰看著地圖,忽然明白了,“那裡是白鹿部的地盤。主公是想……”

“狗咬狗,不好看嗎?”

沈落端起湯,喝了一口。湯還燙,他吹了吹氣,白霧蒙在臉上,看不清表情。

“另外,讓仿筆跡的那個,再寫一封信。”他放下碗,“以南邊某位‘大人’的口吻,質問左賢王為何擅自行動,打草驚蛇。信要寫得像一點,用我們之前截獲的南邊公文用紙和墨。”

蘇清凰深吸一口氣:“離間計?”

“是給他們提個醒。”沈落說,“告訴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我知道他們來了。要玩,就堂堂正正地玩。躲躲藏藏……”

他笑了笑,笑容很冷。

“像陰溝裡的老鼠。”

夜裡起了風,吹得營火明明滅滅。

沈落巡完營,回到大帳時,已經子時了。他沒睡,坐在案前,看著系統面板。

【當前煞氣:14200點】

【可兌換:初級火藥配方(需15000點)】

還差八百點。

他合上眼,回想白天的戰鬥。兀朮胸口中箭時驚愕的表情,蠻族騎兵被長矛捅穿時的慘叫,還有那九個陣亡士兵被抬下去時,身上鐵甲摩擦的聲音。

【叮!檢測到高效殺敵,煞氣值+300!】

【叮!檢測到戰術勝利,煞氣值+200!】

【叮!檢測到軍心凝聚,煞氣值+300!】

數字跳動,最終停在了15000點整。

沈落睜開眼,選擇了兌換。

大量資訊湧入腦海——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研磨、混合、篩制的工序;還有最原始的“火藥包”和“轟天雷”的製法。

沒有槍炮,沒有火箭。只是最粗糙的黑火藥,但在這個冷兵器時代,足夠了。

他提筆,開始畫圖。不是複雜的器械,只是幾個陶罐,裡面填火藥,外面插引線。粗糙,簡陋,但量大管飽。

畫到一半,帳外傳來腳步聲。

“主公,還沒睡?”

是屠剛的聲音。

“進。”

屠剛進來,手裡拎著個酒囊。他左臂用木板夾緊,厚厚地纏著麻布,還滲著些暗紅——白天戰鬥時被彎刀劃了道口子,深可見骨,此刻已被軍醫處理妥帖。

“喝點?”屠剛晃了晃酒囊。

沈落沒拒絕。兩人就著燭火,一人一口。酒很劣,辣嗓子,但暖胃。

“今天那陣……”屠剛喝了口酒,悶聲道,“真好用。”

“才百來人。”沈落說,“等對上萬人,才知道好不好用。”

屠剛沉默了一會兒。

“主公,你說……咱們真能打贏嗎?”

“不知道。”沈落很誠實,“但打不贏,就是死。你,我,外面那三千人,還有燕壘城裡幾萬百姓,都得死。”

屠剛不說話了,只是喝酒。

“怕了?”沈落問。

“怕。”屠剛點頭,“但怕也得打。咱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不能再爬回去。”

沈落看著他,忽然問:“你那條胳膊,以後可能使不上勁了。恨嗎?”

屠剛愣了下,然後咧嘴笑了,笑得難看,但真實。

“恨啥。今天要不是側翼那鉤鐮手砍翻了想補刀的蠻子,我掉的就不是胳膊,是腦袋了。一條胳膊換條命,值。”

他舉起酒囊,跟沈落碰了碰。

“主公,我屠剛沒讀過書,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跟著你,有活路。這就夠了。”

沈落沒說話,只是喝酒。

帳外風聲更緊了,吹得牛皮帳子嘩嘩作響。遠處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沉重,整齊,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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