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控篇 第二十七章 夜襲(1 / 1)
那黑衣人就像一尊雕塑,沉默地站在巷口中央,既不回頭,也不讓路。燈籠的光照在他背上,在城牆上投下一個細長的人影,像一把豎起來的劍。
“是不是喝醉了?”王添範小聲說。
“有可能。”李於剛說,“算了,我們繞一下,從旁邊過去。”
巷口兩側還有些空間,雖然窄,但側著身子能過去。李於剛示意大家靠右走,貼著城牆根過去。
幾個人正要動,周楠右突然開口了。
“等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停下來,轉頭看他。
周楠右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耳朵朝巷口的方向側了側,像是在仔細聽什麼。
“怎麼了?”吾桃在他身後問。
周楠右沒有回答。
他在聽。
這具身體——真正的周楠右的身體——有一個奇怪的特點。那個孩子當了六年的“器控白痴”,所有兵器都匹配不上,但他的聽覺卻異常靈敏。這不是術法,不是器控,純粹是生理上的天賦。
周楠右在接管這具身體之後,很快就發現了這個特點。他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細小聲音,分辨出別人分辨不出的細微差別。
而現在,他聽到了。
在那黑衣人站立的方向,在那件寬大的黑袍下面,有一種聲音。
那聲音很輕,輕到正常人根本聽不見。不是呼吸聲,不是心跳聲,而是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細碎、密集、有規律,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輕碰撞、轉動、咬合。
淅淅索索。淅淅索索。
那不是一個人僅憑雙手就能製造的聲音。
那是機械的聲音。
周楠右的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握住了那雙316不鏽鋼筷子。
“右子?”王添範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疑惑。
“別過去。”周楠右說。
話音剛落,那黑衣人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轉身,不是回頭,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動作——像是袖口裡有什麼東西在滑動。
周楠右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他一步嚴實地擋到吾桃身前,同時右手從口袋裡抽出筷子。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看到了巷口上方有什麼東西一閃——那是一根細小的弩箭,從黑衣人袖口的方向射出來,藉著黑暗的掩護,直奔隊伍最前面的王添範而去。
箭矢的速度很快,但在周楠右的耳朵和眼睛的配合下,它的軌跡清清楚楚。筷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叮”的一聲,精準地擊中了箭矢。
弩箭被彈飛,釘在旁邊的城牆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躲開!”周楠右喊道。
王添範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李於剛反應快,一把拽住王添範的胳膊,把他往旁邊拉。
“有人襲擊!退後!”李於剛喊著,同時把背上的三刺鋼叉取了下來。
第二支弩箭已經到了。
這次是奔著李於剛去的。周楠右左腳一蹬,身體往左橫移,筷子再次出手。“叮”——又一支弩箭被擊飛。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弩箭從黑衣人袖口的方向連續射出,角度刁鑽,速度極快,而且每一支都瞄準了不同的人。周楠右在黑暗中快速移動,筷子上下翻飛,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巷口迴盪,像是一連串清脆的鈴鐺聲。
“鐺鐺鐺鐺——”
五支弩箭,全部被他擊落。
巷口安靜了一秒。
周楠右喘著氣,盯著那個黑衣人。對方依然在夜色和黑衣的遮掩下面對著他們,依然一言不發,甚至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但周楠右知道,他應該佩戴了夜視裝置,要不然不可能攻擊目標如此精準。
“怎麼回事?”吾桃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緊張,“是誰?”
“不知道。”周楠右說,“好像只有一個人。”
“什麼?”李於剛的聲音變了。
“雖然是一個人,但他的攻擊方式有變化,手法也不一樣。”周楠右低聲說,“袖口裡有機關,不止一種。”
他沒有說的是,他聽到了更多聲音。在那件黑袍下面,在那淅淅索索的機械聲中,有好幾種不同的頻率在運轉。有的是高速旋轉的聲音,有的是彈簧蓄力的聲音,有的是齒輪咬合的聲音。那不是一個簡單的暗器裝置,而是一整套複雜的機械系統。
這黑衣人,不是普通人,不是器士。
“吾桃。”周楠右突然說。
“在!”
“幫我照亮。”
吾桃沒有遲疑,但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起,掌心朝上。
粉色的火焰從她掌心湧出,像兩朵盛開的蓮花。火焰不大,但亮度很高,粉紅色的光瞬間照亮了巷口的一大片區域。
在這粉色的光中,周楠右終於看清了那個黑衣人。
黑袍,高瘦,身影如劍。袍子很舊,邊角有些磨損,但面料看起來不普通,在火光下泛著一種暗沉的光澤,像是某種特殊處理的布料。袖口很寬,垂下來蓋住了手,但能看到袖口內側有什麼東西在反光——那是金屬。
周楠右似乎還在袖口的金屬中看到了一絲流動的黑影,不過因為夜晚視線不良看不太清。
黑衣人那看不清的面龐上確實如周楠右所想,佩戴著夜視眼鏡。
周楠右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動。很輕,很慢,像是在做某種精確的動作。
“他在調整機關。”周楠右心裡一緊,對吾桃說,“火焰別滅,但別放出去,就舉著。”
“好!”吾桃咬著牙,雙手穩穩地舉著那兩團火焰。粉色的光把她的臉照得明亮,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維持火焰在手雖然消耗的術法之力比直接施放要略少一些,但是畢竟下階下等的術士對術法的穩定控制還有些欠缺。即使有些困難但吾桃也在盡力保持,因為她知道周楠右需要這火光。
周楠右轉頭看向其他人。
王添範已經躲到了城牆根下,臉色煞白,手裡的手電筒掉在地上,摔得微弱的燈光對著牆壁在照。他的精鋼長棍因為不如李於剛的三尖鋼叉容易攜帶,而且是週末回自家飯店,所以放在宿舍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