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擂臺連捷(1 / 1)
清晨的練武場,比平日熱鬧得多。
吳府下人天沒亮就把場地掃了一遍,青磚縫裡的枯葉全被竹掃帚趕到牆角。擂臺搭在正中,木板是新鋪的,邊上綁著粗麻繩。幾個護衛站在四角,腰間掛刀,腳邊放著灰色晶片。
石玉到的時候,天色還青著。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袖口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根舊木棍。木棍的一端被磨得發亮,那是這幾個月裡一遍遍戳牆、收棍、撥棍、劈棍磨出來的痕跡。
吳楓跟在他旁邊,嘴裡叼著半塊餅,走幾步就往擂臺那邊瞟一眼。
“我昨晚又打聽了一遍。”吳楓把餅嚥下去,壓著聲音說,“大房那邊四個都報名了。趙虎、錢飛、孫成,還有周林。”
石玉把木棍橫在掌心,指腹摸過棍身上的裂紋。
吳楓看他不說話,急了:“你別光點頭啊。你現在9.4,離他們是近了些,可週林是10.2,過了10,身體就不一樣了,你看我過了10,明明沒有刻苦鍛鍊,力量都大那麼多。”
“沒事,打打看吧,他沒你高呢,還是有希望的。”
吳楓被噎了一下,瞪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把剩下的餅塞進嘴裡,含糊道:“行,你厲害。反正你別硬撐。月錢重要,命更重要。”
石玉低頭繫緊腰間布帶。
月錢當然重要。
第一名每月多一枚銀幣。
一枚銀幣,能讓他多多攢錢,去問問有沒有藥能治爺爺的腿。青木根吃滿一個月後,爺爺的咳嗽已經輕了很多,可那條舊傷腿還在。天一冷,爺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還要拿舊棉襖蓋著。
咳嗽能治。
腿也該有辦法。
只是辦法一定要錢。
擂臺邊的人越來越多。
大房那邊來得最早。吳軒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色短袍,腰上掛著一枚灰色晶片,站在幾個伴讀前面,正低聲說話。周林個子最高,比石玉高了半頭,肩膀寬,手臂粗,站在那裡就像一截木樁。
他一臉嘲諷地看著石玉這邊。
趙虎、錢飛、孫成則圍在吳軒身邊,偶爾朝石玉這邊掃兩眼,輕聲說笑著。
“就他?”趙虎抬了抬下巴。
錢飛摸了摸自己的護腕:“聽說練棍倒挺勤。”
孫成笑了一聲:“勤有個屁用?戰力擱著擺著呢。”
吳楓聽見了,腳尖往前一挪,就要開罵。
石玉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阿楓,別理,他們幾個我還不放在眼裡。”
吳楓咬了咬牙:“他們果然就是衝你來的。”
“我知道,但除了周林,其他人應該不是我的對手。”
石玉把木棍放在腳邊,自信抬頭看向擂臺。
大房當然是衝他來的。
這幾個月,趙管事讓他進藥房、庫房幫忙,吳楓看賬也越來越快。李記送來的幾批貨有問題,被二房抓住了兩次。劉管事的臉一天比一天黑,大夫人那邊的幾個丫鬟從偏院門口經過時,說話聲音也比以前大。
這場伴讀比試,表面是漲月錢。
裡面不就是明擺著嗎,他們想斷阿楓一臂。
趙虎他們不是單純想贏。
他們想讓阿楓這邊被輕視,最好自己還受點傷,往後別再跟著吳楓伸手碰庫房藥房的事。
日頭升起來時,吳家家主吳秉章到了。
他穿著深色長袍,坐在練武場北面的椅子上。大夫人坐在右側,二房夫人坐在左側,其他幾房夫人依次排下。趙管事站在家主後面,王統領抱臂立在擂臺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負責主持的護衛走到擂臺中央,聲音很粗:“今日伴讀比試,共八人。抽籤淘汰,勝者晉級。比試點到為止,不準傷人要害。若有人故意下重手,直接逐出。”
王統領抬眼掃了一圈。
趙虎幾人收了笑。
抽籤用的是竹牌。
石玉抽到第一場。
趙虎。
吳楓看清竹牌上的字,差點跳起來:“怎麼第一場就是大房的人?”
石玉把竹牌交回去:“早晚要打。”
趙虎已經上了擂臺。
他手裡也拿棍,他站在臺上,轉了轉手腕,朝臺下大房那邊看了一眼。
吳軒抬手壓了壓,示意他別廢話。
石玉提棍上臺。
木板被太陽曬了一會兒,帶著一點幹木頭味。臺下人聲在耳邊散開,吳楓的喊聲最大。
“石玉,穩著打!”
趙虎笑了:“喲,你家少爺還挺護你。”
石玉沒接話。
護衛舉手。
“開始!”
趙虎腳下一蹬,棍子斜著砸來。
他一上來就搶攻,想著只要打傷了石玉,這場還不是輕鬆拿下嗎。
棍風颳到石玉臉側,帶著木頭摩擦空氣的響聲。石玉沒有硬接,腳往右後退半步,木棍貼著趙虎的棍身往旁邊一撥。
石玉的木棍打在趙虎的手上,“啪!”趙虎的手一麻,棍子差點飛出去。
就這麼一下,趙虎眉頭一揚,覺得簡直是奇恥大辱,表情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暴怒之下,趙虎一個橫掃
石玉以為自己那一下順棍戳手能讓趙虎脫了棍,沒想到這個趙虎倒還有點韌勁,這一個橫掃過來,只能踉蹌躲過
趙虎見一棍落空,第二棍很快接上,直戳石玉腰腹。石玉把棍尾往地上一點,藉著那點反力往後滑開。棍頭擦著他的衣襬掃過,布料被帶起一角。
臺下有人讚了一聲。
“反應好快。”
趙虎聽到笑聲,臉上掛不住,腳步更急。
他連出三棍。
一棍砸肩,一棍掃腿,一棍直捅胸口。
石玉退了三步,輕鬆躲過,太直來直往了。
趙虎的攻擊可以說毫無戰鬥技巧
他沒有看趙虎的棍頭。
他看趙虎的腳。
趙虎的右腳每次發力前,腳跟都會先抬一點。棍子還沒動,腳已經把方向告訴了他。
經過了跟阿楓這麼多次對練,這9.5戰力的趙虎的動作太好判斷了。
第四棍打來時,石玉沒有再退。
他覺得試探差不多了,把木棍往前一戳,戳的不是趙虎胸口,而是趙虎右手,這次結結實實打在了手腕上。
趙虎正要發力,手腕被點了一下,這下沒抗住,棍子直接甩出右手。
石玉一個抬棍把趙虎打飛在地。
場邊安靜了一下。
護衛宣佈:“石玉勝!”
吳楓第一個喊出來:“好!”
趙虎從地上爬起,臉漲得通紅。他看了看吳軒,又看了看石玉,咬牙撿起棍子下臺。
吳軒的臉沉了一點。
王統領站在臺邊,眼皮動了一下,這孩子練得這麼刻苦,贏個9.5的對手還是輕而易舉的,接下來得看剩下的對手了。
第一場贏了。
可趙虎只是9.5。
錢飛不僅有9.7的戰力,而且心態看起來比趙虎更穩。
第二場輪到其他伴讀。
三房和四房的兩個孩子打了一場,棍來棍往,贏得不算快。接著孫成上場,靠著戰力壓制,很快把對手逼下臺。
錢飛也贏了。
周林最後上。
他的對手是吳楓遠房表弟,戰力8.5。
護衛剛喊開始,周林就往前走了兩步。
不是跑。
是走。
他一棍砸下,對面橫棍格擋。兩根棍子一碰,那孩子手裡的棍子直接飛了出去。周林第二步跟上,棍尾頂在對方胸口。
“三招都沒有。”吳楓喉嚨動了動,完全被力量壓制。
石玉看著周林的手。
周林剛才沒有用什麼技巧。
他就是快、重、穩。
戰力過了10以後,身體的力量和反應都強了一截。王統領說過,凡人和戰士之間隔著一道門。沒跨過去的人,靠練能摸到門邊;跨過去的人,已經站在門內。
石玉握緊木棍,又鬆開。
半個時辰後,第二輪開始。
石玉果然對上了錢飛,這看來又是大房下的手腳。
錢飛上臺前,吳軒把他叫到一邊,說了幾句話。錢飛聽完點頭,臉上沒有趙虎那種急躁,反而把護腕重新系緊了些。
吳楓低聲罵了一句:“他們肯定又在憋壞。”
石玉活動了一下手指,走上擂臺。
錢飛站在另一頭,棍尖斜垂,腳下紮實。
這個人比趙虎難對付多了。
趙虎急,錢飛不急。
護衛喊開始後,錢飛沒有搶攻,反而圍著石玉慢慢轉。
石玉也轉,必須找到破綻才有希望,錢飛不會這麼容易讓他像趙虎一樣得手。
兩人中間隔著一根棍子的距離。
臺下人聲輕了不少,大夥都看著呢。
錢飛突然開口了:“趙虎輸在太急。我不會。”這是在給石玉上壓力了。
石玉看著他的肩,完全不搭理。
錢飛皺了皺眉。
石玉的回應太短,讓他準備好的幾句激他的話全卡在喉嚨裡。
他不再說話,棍子忽然往前一探。
這一探不重,只是試距離。
石玉收棍擋開。
錢飛沒有追擊,棍子收得很快。
第二次,他探石玉左肩。
第三次,探膝蓋。
第四次,棍尖虛晃胸口,真正打的是手腕。
石玉倒是全擋住了。
可他也沒有找到錢飛的機會。
錢飛比趙虎穩,腳步不亂,手也不貪。每次出棍只用七分力,打不到就收。
吳楓在臺下看得額頭冒汗。
“這傢伙怎麼跟烏龜似的。”
王統領聽見了,瞥了他一眼:“穩也是本事。”
吳楓鬱悶閉嘴。
擂臺上,石玉的呼吸慢了下來。
錢飛又一次探棍。
石玉擋。
錢飛收。
木棍一觸即分,聲音又輕又脆。
王統領讓錢飛練“收”,練了三個月。每天戳出去,收回來,戳出去,收回來,這點試探對錢飛來說根本沒有效果,反而錢飛因為多次的試探失敗而焦急不已。
石玉已經能看到錢飛太陽穴都有些緊繃了。
他忽然想起王統領說過的話。
“對手不急,你也別急。你急,他就贏了,你不急,機會就來了。”
果然錢飛第7次試探出棍露出了破綻,他大意了,一個戳擊,以為石玉會像之前一樣撥開。
石玉卻沒有像前面那樣擋開,而是讓棍頭貼著對方的棍身往後滑。
錢飛的棍子順著他的棍身往前走,像被引到了一條溝裡。
錢飛著急,馬上就要收棍。
石玉趁他著急,手腕一翻。
木棍從下往上一挑,挑到棍身中段。
由於收力力量小,錢飛手裡的棍子竟然直接被挑高。
他的胸口露出來一瞬。
石玉腳下一進,棍尾一甩頂在錢飛腹部。
錢飛悶哼一聲,後退兩步,受傷了,嘴角溢血。
但此時錢飛還沒出界。
他咬牙壓下棍子,想重新穩住。
石玉沒有給他機會。
木棍一戳即收。
錢飛急著揮棍去撥,撥空,沒想到這只是石玉佯攻。
第二戳馬上來了,點在他的左肩,錢飛完全反應不過來了,又中一棍。
第三戳點在膝蓋前方。
一步錯,步步錯,錢飛被打中好幾下,動作也已經亂套
“錢飛被帶著走了。”
“那小子棍收得快,把錢飛騙到了。”
錢飛額頭滲出汗。
他不能再中了,他扛不住幾下了。
他吼了一聲,雙手用全身的力氣握棍橫掃,想把石玉逼開。
石玉等的就是這一棍。
他身體往後一仰,棍子貼著胸前掃過,帶起一陣風。下一息,他腳尖往前一踩,木棍往錢飛腳踝一棍下去。
錢飛剛掃完,重心全在前腳。
腳踝被打中,整個人摔倒在地。
石玉再一個棍尾腰部輕輕一甩。
錢飛被甩下擂臺。
護衛再次宣佈:“石玉勝!”
練武場這次是真的炸開了。
“又贏了?”
“9.4贏9.7?”
“他怎麼打的?我都沒看明白。”
“他那棍子收得太快了。”
吳楓衝到擂臺邊,差點爬上去:“石玉!你贏了!你進決賽了!”
石玉把棍子拄在木板上,胸口起伏。
錢飛也確實消耗了他不少力氣。
此時吳軒的臉已經很不好看。
大夫人端著茶盞,指尖在盞沿上停了片刻。
吳秉章倒是看了石玉幾眼,又轉頭問趙管事:“這孩子最近在庫房幫忙?”
趙管事彎腰:“是,手腳乾淨,記數也細。”
吳秉章點了點頭,沒多說。
石玉下來後,王統領走過來說:“下一場不一樣。周林不是趙虎,也不是錢飛。他過了10,力量壓你一截。你要是拿棍硬接,他一棍就能把你棍子打飛。”
吳楓臉白了:“那還打什麼?第一名雖然多一銀幣,可第二名也有五十銅板。要不……”
石玉看向擂臺。
周林已經贏了孫成。
還是三招。
孫成戰力9.8,在周林面前沒撐多久。第一棍擋住,第二棍被震退,第三棍被頂下擂臺。
周林下臺時,連汗都沒出。
他走到大房那邊,吳軒拍了拍他的肩。
兩人說話聲音不高,石玉聽不清。可週林很快轉過頭,看向石玉。
滿是嘲諷
吳楓還在旁邊勸:“石玉,你聽我一句。你已經贏兩場了,夠了。你現在在吳家誰還敢說你沒本事?別跟那個周林硬碰硬,剛才吳軒肯定是讓他要下狠手了。”
石玉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爺爺坐在門檻上,腿上蓋著舊棉襖,卻還笑著說自己不咳了。
他又想起那條歪著的舊傷腿。
青木根能治咳嗽。
那腿傷呢?
總也要試試的。
這場不是為了逞強。
也不是為了給誰看。
他只是想試試,這三個月的苦練,到底能不能讓他靠近那道門。
“阿楓,放心吧,我有分寸。”
石玉沒再解釋。
主持護衛走上擂臺,高聲道:“決賽,石玉,對周林。”
練武場的聲音慢慢壓低。
周林先上臺。
他的腳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裡的棍子都比普通木棍粗一圈,普通棍子對戰士來說估計太輕了。
石玉提著自己的木棍,一步步走上去。
兩人隔著三丈站定。
周林看了看石玉手上的布條,又看了看他的棍子。
“哼9.4的廢物,我的棍子,你擋不住的。”
石玉把木棍橫在身前。
“試試。”
周林大聲嘲笑,像在看螻蟻,“贏了幾個凡級就以為自己可以了?廢物終究是廢物,看我等下把你打趴下。
然後悄聲說了句:“敢壞大少爺的事,讓你這次半年都好不了。”
臺下,吳楓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石玉也是異常凝重。
護衛舉起手。
風從練武場穿過,吹起擂臺邊的灰塵。
“開始!”
周林動了。
速度很快,他一步踏出,木板發出一聲悶響,手中粗棍帶著壓人的風聲,直直砸向石玉面門。
那一棍還沒落下,風都已經壓到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