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正院問話(1 / 1)
三日過得很慢。
石玉原本以為,自己破10以後,身體會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可真正過了10,除了氣血更熱一些,耳目更清一些,身上那些傷還是疼。
尤其是腰側。
周林那一擊,力道太重,青紫到現在還沒散。早上起身的時候,衣服擦過那塊肉,還是火辣辣的。
陳大夫說得沒錯。
沒斷骨頭,是運氣好。
這三日,石玉沒再練棍。
不是不想練,是吳楓盯得太緊。
第一日,石玉剛摸到斷棍,吳楓就從屋裡探出頭。
“放下。”
石玉手停住。
吳楓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半碗粥,眼睛瞪得圓圓的:“王統領說了,你這幾日不能亂練。你要是敢偷偷練,我就告訴趙管事。”
石玉只好把斷棍放回牆邊。
第二日,石玉想去練武場邊上看看。
吳楓又跟了出來。
“看也不行。”
“我只是看看啊。”
“你看著看著手就癢,手癢就想練,練著練著傷就裂。”吳楓把話說得一套一套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
石玉被他懟得沒話回。
第三日,石玉索性不去練武場了。
他坐在院牆邊,曬著冬日裡不算暖的太陽,樂得清閒了。
到第三日傍晚,王統領來了一趟。
他還是穿著那身深色勁裝,腰上掛著刀。
王統領白色晶片一掃,看向石玉。
晶片裡數字跳了出來。
10.1。
沒想到休息三天,戰鬥力居然還能漲。
石玉也看著王統領。
王統領沒有說話,又看了一會兒道:“明日一早,去正院。老爺要見你。”
石玉點頭:“是。”
“石玉,別緊張。”吳楓在旁邊說,“我爹就是看著兇,其實也沒那麼嚇人。”
王統領看了吳楓一眼。
吳楓就立刻閉嘴。
石玉心裡卻沒有松。
吳秉章不只是吳楓的爹。
他是吳府的家主。
這樣的人看人,看的不是你疼不疼,累不累,也不是你想不想給爺爺買藥。
他看的是,你有沒有用。
石玉已經明白這個道理。
火狐皮為什麼能換錢?
因為它有用。
藥房為什麼會給他二十銅板?
因為他聞出了潮味。
吳府不是石動村。
在這裡,善心有時候有,但不能只靠善心活著。
第二日天沒亮,石玉就醒了。
他也沒有練棍,只在屋裡慢慢打了一遍爺爺教的煉體拳。
動作比以前慢。
每一拳出去,他都留著勁,不讓腰側傷口被扯到。
打完後,身上出了薄薄一層汗。
他洗了臉,換上趙管事發的青布衣服。
石玉把腰牌掛好,又把灰色晶片戴在眼前。
晶片邊緣的毛刺還在,貼著支撐架,有點舊。
可這是爺爺給他的。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晶片,像碰到爺爺粗糙的手。
外面傳來吳楓的聲音。
“石玉,好了沒?”
“好了。”
他推門出去。
吳楓今日也穿得整齊。
月白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只是眼神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看見石玉,湊過來小聲說:“等會兒我爹問什麼,你照實答。別怕。你現在是戰士了,不是剛進府那個戰力5.8的小伴讀。”
石玉搖頭笑道:“剛過10而已。”
“剛過10也是過10。”吳楓說,“周林聽見你這麼快到10.1,早上臉都綠了。”
石玉愣了一下:“他知道了?”
“你成戰士了,我肯定好好給你炫耀了一下,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吳楓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兩人出了小院。
清晨的吳府涼颼颼的。
掃院子的僕婦拿著竹掃帚,掃一些落花落葉的。遠處練武場已經有護衛起了,呼喝聲還不大。
走過藥房時,石玉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藥房門還關著。
門口兩個護衛站得筆直。
他想起那匣受潮的青木根,也想起李記。
從皮貨,到藥材,李記這個名字,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了。
吳楓注意到他的視線,小聲說:“那個青木根的事,趙管事派人去問過了,李記那邊說是路上潮了,不是故意的。賠了兩根新的青木根。”
石玉問:“就這樣?”
吳楓撇了撇嘴:“明面上也只能這樣。沒有抓到把柄,總不能直接掀桌子。趙管事也說,賬要慢慢看,貨也要慢慢查。”
石玉沒再問。賬,貨。
這些東西,比擂臺上的棍子更難看清。
棍子打過來,風會先到,賬上的刀,可能落下來時,人才知道疼。
兩人到了正院。
正院比吳楓的小院大得多。
院中鋪著青石板,兩側種著幾株老松。
趙管事已經等在門口。
他看見石玉,目光先落在他的臉上,又落到腰牌和晶片上。
“進去後,老爺問什麼答什麼。不要搶話。”
“是。”
吳楓在旁邊道:“趙叔,我也進去?”
趙管事看他一眼:“老爺沒說不讓你進去。”
吳楓立刻笑了。
三人進了正廳。
吳秉章坐在上首,手邊放著一盞茶。
他今日穿著深青色長袍,臉色比石玉第一次見他時更沉一些。桌上攤著幾本賬冊,旁邊還有一隻小木匣。
王統領站在左側,孫賬房站在右側,手裡抱著賬冊。
劉管事也在,他站得靠下,臉色不太好看。
石玉一進門,就感到幾道目光落在身上。
他沒有抬頭亂看,只走到廳中,低頭行禮。
“老爺。”
吳楓也行禮:“爹。”
吳秉章放下茶盞。
“石玉。”
“在。”
“王統領說,你戰力過10了。”
“是。”
“幾歲?”
“九歲。”
廳裡安靜了一下。
劉管事眼皮動了動。
九歲過10,不算驚世駭俗。
開石鎮的少爺有點資源有點天賦的,七八歲過10都挺多。
可石玉不一樣,他是山村來的。
進府時戰力5.8。
短短几個月,從5.8到10.1。
這就不一樣了。
吳秉章看著他:“你在府裡吃得飽,練得勤,這些我知道。但幾個月漲這麼多,不只是吃飯練棍能解釋的。你以前在村裡,練過什麼?”
石玉沒有隱瞞。
“爺爺教過煉體拳。從五歲開始,每天早上練。”
“什麼來路?”
“不知道。”石玉說,“爺爺沒說過。”
吳秉章看向王統領。
王統領開口:“我看過幾次。拳法不成套路,像是基礎鍛體決拆散後的土法子,也有些山裡獵戶的發力習慣。談不上高深,但很適合打根基。”
吳秉章點了點頭。
石玉聽得心裡一動。
原來爺爺教他的拳,和基礎鍛體決有關。
爺爺以前,果然不是普通獵戶。
這個念頭只冒了一下,就被他壓住。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吳秉章又問:“藥房那批青木根,是你聞出來的?”
“是。”
“為什麼能聞出來?”
“在山裡待久了,雨後爛樹根、潮木頭、黴草,我都聞過。”
吳秉章看著他:“你知道那批藥材是誰送來的?”
石玉停了一下。
斟酌再三,他說:“聽藥房夥計說,是李記送來的,劉管事簽過字。”
劉管事臉色變了變。
這句話沒有添油加醋。
卻把聽見的東西說清楚了。
吳秉章看了劉管事一眼,又看回石玉。
“若以後再讓你查藥材,你能查出來多少?”
石玉老實道:“我不懂藥,只能聞潮味、黴味。別的查不出來。”
孫賬房在旁邊點了點頭,這話不貪功。
吳秉章的眼神稍緩。
“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麼,這很好。”
吳楓在旁邊忍不住挺了挺胸,好像被誇的是他。
吳秉章瞥了他一眼。
吳楓立刻站直。
吳秉章把桌上的小木匣推開。
裡面放著一本薄冊子,還有一隻小瓷盒。
“石玉,你既然過10,就算入了戰士門檻。按吳府規矩,伴讀中有人過10,可領最低份例的練武藥膏,每五日一盒。王統領會看著你用,不許私賣,不許私送。”
石玉心裡一緊。
不許私送。
這句話像是直接說給他聽的。
他確實第一時間想到了爺爺。
藥膏能不能給爺爺用?
能不能換錢?
可吳秉章一句話,堵死了。
石玉低頭:“是。”
吳秉章又道:“至於元素鍛鍊法,你暫時不能練。”
吳楓一愣:“爹,他都過10了。”
吳秉章看向他:“過10了,這麼珍貴的東西,也不是說給就給的,等哪次這小子立了大功再說吧。”
吳楓只能閉嘴。
石玉認真聽著。
他對元素鍛鍊法有渴望,但也知道非常珍貴,伴讀想拿到,太難了。
吳秉章道:“先給你一本《基礎鍛體訣正篇》。你爺爺教你的土法子可以繼續練,但從今日起,每日跟著王統領校正動作。”
吳秉章又看向王統領:“練槍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石玉心頭一跳。
王統領道:“他現在還不配拿槍。先用棍,把基本勁練出來。”
吳秉章點頭。
石玉沒有失望。
他知道,王統領說得對。
他連棍的技巧都還沒完全掌握,勁方面的東西更是尚無領悟。
槍只是更遠的一步。
吳秉章把目光重新落到石玉身上。
“還有一件事。”
廳裡的氣氛變了些。
劉管事低著頭,手指藏在袖中,輕輕動了一下。
吳秉章拿起一本賬冊,翻開。
“這幾個月,藥材、皮貨兩邊,接連出了些小問題。青木根受潮,白芷少包,乾薑以次充好,皮貨那邊也有黴斑。”
石玉聽著,沒有插話。
這些東西,他之前聽趙管事和吳楓零碎提過。
吳秉章道:“你鼻子靈,眼也細。往後藥房和皮貨房盤貨時,你可以跟著去。不是讓你管事,只讓你看、聞、記。發現問題,先報趙管事,不許私下亂說。”
石玉明白了。
這是差事,也是麻煩。
跟著查貨,會得罪人。
尤其是大房那邊。
不過,反正劉管事已經看他不順眼。
吳軒更不用說。
有工錢就行。
石玉低頭:“是。”
吳秉章看著他:“怕不怕?”
石玉想了想。
“怕。”
吳楓愣了一下。
劉管事眼裡閃過一點輕視。
石玉接著說:“但怕也要做。只要老爺吩咐,我就做。”
廳裡又安靜了一下。
王統領看了他一眼。
趙管事眼神也緩了些。
吳秉章笑了笑,機靈的小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怕不是壞事。怕,才知道輕重。”
他放下茶盞。
“趙管事。”
“在。”
“從今日起,石玉查貨,每次二十銅板起。若查出實貨問題,按損失另賞。”
石玉心裡猛地一跳。
查出問題,還有賞。
爺爺的腿傷。
修煉的藥材。
這些,都有了盼頭。
他壓住心裡的波動,低頭行禮。
“謝老爺。”
吳秉章擺手:“下去吧。”
幾人退出正廳。
剛走到院中,吳楓就忍不住笑起來。
“石玉,查貨還有賞錢!你這回真能攢錢了。”
石玉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淺。
他心裡當然高興。
可高興底下,還有一層沉甸甸的東西。
趙管事走在前面,忽然停下。
“石玉。”
“趙管事。”
“老爺給你差事,是看重你。但你要記住,查貨不是比武。比武臺上輸了,最多鼻青臉腫。賬貨上惹了人,未必當場疼,可能過幾日、幾個月卻能撕心裂肺。”
石玉點頭:“我記住。”
趙管事看著他:“所以以後發現問題,別當眾說。先來找我,或者找孫賬房。之前在藥房那種事,以後少發生。”
“是。”
吳楓皺眉:“趙叔,明明是他們先找事。”
趙管事看他一眼:“二少爺,你以後也要學著看賬。不能總讓別人替你擋。”
吳楓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了石玉一眼,沒像平時那樣立刻頂嘴。
過了一會兒,他悶聲道:“知道了。”
趙管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石玉也看了吳楓一眼。
吳楓被看得不自在:“看什麼?我又不是不懂事。”
石玉搖頭:“沒什麼。”
回小院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走過練武場,石玉看著練武場上的木樁、兵器架、石鎖,還有王統領放在架上的那杆長槍。
“真想早點練槍啊。”
“石玉,憑你的修煉速度,這不快得很嘛”
“那得多練啊”
“你練得還少啊”
兩人也是聊得笑了起來
回到小院,趙管事已經讓人把東西送來了。
一盒練武藥膏。
一本薄薄的《基礎鍛體訣正篇》。
吳楓還拿著一根新木棍,邊走邊叫:“小飛棍來咯”
石玉笑著接過新木棍,手掌握在棍身上。
吳楓湊過來看那本小冊子。
“基礎鍛體訣正篇,我以前也練過。枯燥得很,一堆站法、呼吸、發力,沒意思。”
石玉翻開第一頁。
紙頁有些舊,邊角被很多人翻過,發軟。
第一頁寫著一行字。
元素之力,混於空中,力之所至,元素自來。
石玉看著這一行字,忽然想起突破時身上的熱力,想起打煉體拳時流轉在身上的莫名感覺。這就是元素嗎?
元素之力在空中,《煉體訣》就是靠勁力、巧力與呼吸裹住少量元素之力進入身體,磨鍊身軀。
原來元素,早就在生活裡出現過了。
只是以前他說不出名字。
傍晚,王統領來了。
他沒讓石玉練棍。
只讓他站。
雙腳分開,膝蓋微屈,背直,肩沉,呼吸壓下去。
“站好了。”
石玉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背挺直,肩下沉。
王統領繞著他走了一圈,伸手在他腰側拍了一下:“腰鬆了。穩著點,別死繃。”
石玉調整了一下。
“手抬起來,與肩平。掌心向下。手指自然張開,別攥拳。”
石玉照做。
“呼吸。吸一口,從鼻子進。”王統領在他小腹點了一下,“氣沉到這。不是憋,是沉。”
石玉試著做。
“吐氣別吐完,留兩分。”
石玉留了兩分。
“再吸。吸的時候想著你全身有無數個小孔,氣從那些小孔往裡走。”
石玉試了一次,找不到感覺。
“別急。先站著,站到腿痠了再試。”
王統領不再說話,就站在旁邊。
一炷香的功夫,石玉的腿開始酸了。膝蓋微微發抖,大腿外側像有螞蟻在爬。他想動,忍住了。
“酸了就對了。”王統領說,“把重心再往下落半寸。”
石玉照做。重心一低,腿更酸了,但呼吸反而變深了。
“感覺到什麼了?”
“呼吸變深了。”
“不是呼吸。是你身上的孔開啟了。”
石玉繼續站。腿越來越酸,腳底板發脹。又過了一炷香,後背開始發熱。不是太陽曬的那種熱,是從裡面往外透的暖意。那股暖從後背沿著肩膀走到手臂,走到指尖。
手指微微發麻。
“熱了。”石玉說。
“哪裡熱?”
“後背。手臂。”
“手指呢?”
“發麻。”
“吸一口氣。想著全身的小孔,氣從那裡進來。”
石玉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不一樣了。那股熱意跟著呼吸往上漲了一截,像有什麼東西順著暖流一起進了身體。很淡,幾乎感覺不到。但手指麻得更明顯了。
“感覺到了。”他說。
“感覺到什麼了?”
“有東西跟著呼吸進來了。”
“那就是元素。”王統領說,“你現在只能感覺到,還留不住。今天做到這就算過了。”
石玉又站了一會兒。那股熱意在體內遊走,時強時弱。他用呼吸去抓,有時候能抓住一絲,有時候抓不住。
但他已經知道它存在了。
“可以了。”王統領說。
石玉收勢,腿痠得差點站不穩。
王統領看著他:“鍛體訣的要領,三句話——站得對,氣才沉得下去;氣沉下去,毛孔才會開;毛孔開了,元素才進得來。”
石玉點了點頭。
王統領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那十六字字記住了?”
“記住了。元素之力,混於空中,力之所至,元素自來。”
“前兩句說元素在哪,後兩句說怎麼引。力到了,元素自然會跟著來。你練槍練棍,都是在練這個‘力’。力到了,元素自然會跟著你走。”
王統領走了。
石玉站在練武場上,腿還在抖,手心還在發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來自己練了五年多的煉體拳,其實,都是圍繞這十六個字。
自己練時感覺有些莫名,卻一直不知道是什麼,今天王統領領著走了一遍就輕易感覺到了,若是早點知道正確的練法,戰力可能早就飆升了。
怪不得富家子弟修煉速度這麼快,有人教和沒人教,雲泥之別啊
趕緊矯正然後練好棍,練好勁力,王統領說過的,兵器配合基礎鍛體訣也能在沒有元素鍛鍊法的情況下提升戰鬥力,雖然沒有元素鍛鍊法那麼快,但也是提升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