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把她趕出宮去,狼狽不堪(1 / 1)
明黃色袖角微顫,龍涎香香氣濃郁。
嗆得江瀾因眼前一陣發暈。
恍惚間,已看到顧辰梟逼近過來。男人眼底,沒了理智的禁錮,被最原始的欲求染成深暗色。
兩人呼吸交纏。
御書房外,一道嗓音突然地響起:
“皇后娘娘差老奴送這要緊物件兒過來,你豈敢攔著?”
顧辰梟動作一頓。
眸子深處的慾火,點染上了怒意。
他聽出這聲音,是皇后身邊的冷嬤嬤。在宮裡做老了事的奴婢,膽敢這時候打擾他,定是得了皇后的授意。
暖簾外,御書房的太監低聲攔著。
冷嬤嬤卻豁出去了,大聲道:“這外衫是皇上的稀罕物兒,前頭貴妃留下的東西。若撕扯壞了,你們有幾條命,能擔當得起?”
江瀾因能感覺到,男人搭在她後腰上的手一僵。
是想起了早逝的何貴妃,皇后的庶姐,太子的親孃。
顧辰梟緩緩鬆開了手。
冷聲道:“把東西呈上來。”
“是。”
門外淅淅索索的一陣聲響後,暖簾一掀,進來的是冷嬤嬤。
她垂著頭,一眼都不看江瀾因,雙手捧著托盤裡的外衫,行到皇帝跟前跪下。
江瀾因細看去。是一件舊衫,寶藍色織金錦緞製成。袖口處,有些許小磨損,又用針線細細補過。不細看,看不出來。
“皇上這外衫留在坤寧宮有些時候,只因這料子本就是外邦進貢,與咱們地產的金線配不上。皇后娘娘近日才得了一模一樣的絲線,那絲線比頭髮絲兒還細,娘娘秉燈,熬了三個晚上,方才縫補好了,急著差老奴給皇上送過來。”
說著,將那衣衫高高舉過頭頂。
連袍角金線繡著的太獅少獅嬉戲圖,江瀾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何皇后此番可真是,煞費苦心。
送來一件舊衣,就叫皇帝想起已故的貴妃和愛子,還能念著她這個皇后的好,讓皇帝心生愧疚。
御書房內,沉寂了半晌。
男人修長有力的指節蜷了蜷,終是鬆開,伸向那件衣服。
江瀾因垂下睫毛,掩住眸光。
皇帝的一顆心,又重新偏向了死去的太子。
今天,他不會要她了。
果然,冷嬤嬤退下後,顧辰梟一眼都沒再看江瀾因。
“來人,送江姑娘出去。”
連一件厚實點的衣裳,都沒想到要給江瀾因披上。
出了御書房,等在簷下的春枝趕上來,“小姐……”
江瀾因搖了搖頭。
春枝垂下眼,滿臉愧疚,“對不起小姐,那冷嬤嬤來時,奴婢沒攔住……”
“傻子,她是這宮中的嬤嬤,代表的是皇后的顏面。你一個侯府的丫鬟,你怎麼攔,不要命了?”
江瀾因頓了頓,眸色越深,“再說,能叫冷嬤嬤直闖到御前,說明這御書房裡,有皇后的人。何家的手,伸得真長啊。”
“小姐,那我們怎麼辦?”
不等江瀾因說話,太監李漁趕過來:“江姑娘,皇上叫咱家送您出宮。”
李漁引著江瀾因主僕到揹人處。
江瀾因開口:“李公公,恭喜你高升。”
李漁頓了頓,面上現出笑來,“託了江姑娘的福,咱家如今也調出東宮,在御前行走。也是皇上感念太子,不忍苛待太子身後留下的舊人。”
見左右無人,他壓低了嗓音,湊過來道:“好姑娘,咱家勸你一句。那鎮北王府,是個好去處。皇上也是千挑萬選選出來的。”
江瀾因一個不入流的侯府嫡女,先太子遺留下來的準妃,能嫁進鎮北王府做世子妃,已是不易。
她不該再有旁的妄想。
“江姑娘,這恩寵有沒有啊,不在於您人在哪兒,是什麼人的妻房。單隻看,你在聖心中有多大分量。您哪,可千萬別犯糊塗。”
李漁看來,這是江瀾因極好的一條出路。
皇帝肯把她金屋藏嬌,她還愁往後不榮華嗎?
“呵……”
江瀾因極輕地笑了一聲。
皇帝要了她的身子,食髓知味捨不得,又恐史書工筆,說他父奪子妻。
才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比讓她做外室,還羞辱人。讓她江瀾因一輩子見不得光,見不得人。
還說是寵她,為她著想。
皇權的虛偽專治,只叫江瀾因噁心。
皇帝為了顏面,不讓她入宮。她偏不肯。她定要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地,一步一步走進來,走到最高處去。
把所有人,包括顧辰梟的顏面,都踩在腳下。
“沙、沙……”
裙襬拖曳在雪上,聲音倏地一停。
江瀾因抬頭,才發覺自己剛才想得出神,冷不防被一隊侍衛攔住了前路。春枝扶住她。
李漁連忙上前,“什麼人?看清楚了,咱家是奉皇命,送人出宮。”
“什麼腌臢東西,也配叫皇伯父身邊的太監送!”
顧嫣然尖銳的嗓音響起。
她從侍衛身後轉出,居高臨下,冷冷看向江瀾因,眼中全是恨意。
“你這賤婢,在家中不規矩,還竟膽敢鬧到宮中來?”她見江瀾因一身白裙,弱柳扶風的模樣,愈發生氣,“來人!她不是就願意穿得輕薄嗎?把她這身狐狸皮給本郡主扒了!本郡主要替皇后娘娘出這一口惡氣!”
“是!”
打頭的侍衛一把推開李漁,朝江瀾因直逼過來。
“郡主,您不能!您不能啊!”
春枝擋在江瀾因身前。
被侍衛當胸一腳,踹在一邊。還爬過來要護著江瀾因。
就在要鬧起來的當口。
一個小太監遠遠地飛奔過來,“皇后娘娘懿旨,住手!快住手!”
他跑到顧嫣然身邊,壓低聲音苦勸。
顧嫣然才恨恨地瞪了江瀾因一眼,向侍衛道:“皇后娘娘仁慈,竟不肯罰她。”
侍衛們停了手,被收束回顧嫣然身後。
江瀾因裙襬被撕開兩道口子,露出裡面月白色內裙來。
春枝解了自己外衫,哭著擋在江瀾因身上。
江瀾因身子打著細細的寒戰。
一雙亮閃閃的眸子,透過風雪,直直盯著顧嫣然。眼中冷意,比風雪更甚。
江瀾因以為重生一世,她不會在乎體面、尊榮……這些外在虛幻的東西,不會為它們所累。
可她不在乎,不意味著外人可以肆意凌辱。
顧嫣然這筆賬,她今日記下了。
對上江瀾因目光,不知為何,顧嫣然想起了幼時見過的一匹母狼。她上前挑逗,差點被狼咬死,喪了命。
一定是風太冷了。
不然,自己怎會平白打了個寒戰。
顧嫣然一揚下頜,“本郡主今日放過你,你還不服?好好好,既然你還敢挑釁本郡主,我就罰你在這裡跪滿一個時辰,再出宮!”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監,“本郡主罰她不懂規矩,皇后娘娘總不會怪罪了吧?”
小太監不敢多說,唯唯諾諾,點頭稱是。
見江瀾因被侍衛壓著雙肩,跪在雪地裡,顧嫣然這才覺得心口一股子鬱氣散盡,轉身去了。
一行人走得遠了。
李漁才過來,圓胖的臉上滿是焦急,“唉!唉!您看這事兒弄的!清河郡主的脾氣,您是知道的。皇后娘娘寵她疼她,咱們都得罪不起!”
“江姑娘,不然,您就還是……跪著吧。這雪地裡涼,您消消火氣再出宮,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