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這輩子,別想再入宮!(1 / 1)
坤寧宮中。
地龍呼呼地燒著,熱氣直往人臉上拱。
何皇后卻只覺得心口,一陣陣地發涼。剛才冷嬤嬤回來,把御書房裡的狀況一五一十說了。
那江瀾因果然不是個安分的,膽敢勾引皇帝!
足見靈前的那兩個時辰,她也不清白!不然,皇帝怎會叫她“因因”,偏著她,同她親近?
更叫何皇后覺得心驚的,是……
她連庶姐生前留下的太獅少獅外衫都祭出來了,皇帝本該念及故去的太子,把江瀾因送下去陪他!
結果,什麼都沒有。
只是悄無聲息地送她出宮。
連一句訓斥,半點懲戒都沒有!
還聽說,皇帝要給江瀾因重新指婚鎮北王世子。婚後,要獨留江瀾因一個在京。
皇帝打得什麼主意,何皇后心裡一清二楚。
掩在袖中的手指無聲地攥起,將宮裝衣袖上的金線刺繡鳳羽抓出一道深深的皺痕。
江瀾因是個禍害。
不能再留她性命了。
“冷嬤嬤。”
“奴婢在。”
“江瀾因不能在宮裡出事,讓她趕快出去。”
“是,奴婢知道。”
“還有,你親自跟靖威侯說清楚。”何皇后沉吟了片刻,眼中閃過戾光,“他兒子的前程,他女兒的命,他只能選一個。讓他把事情做得乾淨漂亮點。”
“是。”
被皇后眼中的冷意所懾,冷嬤嬤深深埋下頭去。
一個時辰後。
江瀾因回了靖威侯府。
她衣衫狼藉,只能用春枝的外氅蓋在身上擋住。因在雪地裡跪得時候久,膝蓋被雪浸透了,又疼又麻,刺骨的難受。
春枝小心翼翼扶她下了車,一步一步往蘭蕤軒挪過去。
靖威侯擋住去路。
“逆女,你還敢回來?”
他蒲扇一般的大手,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往江瀾因臉上招呼。
江瀾因看了他一眼。
風吹起面頰兩側的碎髮,把江瀾因視野分割成幾塊。每一塊,都是靖威侯猙獰逼近的臉。
心口升起一陣躁鬱。
在宮裡,處處都是顧辰梟的眼睛,江瀾因不得不忍。
現在,她不願忍了。
指間扣著銀簪,尖銳的簪頭向上。江瀾因就要刺向靖威侯掌心。
“侯爺,你這是幹什麼?幹什麼啊?”
文氏哭叫著衝出來,一把架住靖威侯手臂,“因因她再怎麼,也是你我的女兒,唯一的女兒啊!”
江瀾因靜靜地看著文氏。
文氏保養得宜的臉上,淌下兩行淚水,“侯爺,因因在宮中,已經吃過教訓了。我再慢慢教她,她會好的。侯爺,妾身求你,別再罰因因。”
她眼睛飛快地打量了一下江瀾因,哭叫得更大聲:“你瞧她的身子,她哪裡還受得住?”
背對著江瀾因,她看不到處,文氏飛快地衝靖威侯眨著眼睛。
何皇后身邊的冷嬤嬤,剛才已經來過了。
侯府已經做好了選擇。
靖威侯吐出一口濁氣,恨鐵不成鋼似得跺腳,“江瀾因,你要把爹孃氣死!”
他甩開文氏的手,看著她,意有所指,“你是她的娘,如何管教她,你自己拿主意。我還是那句話,不可牽連侯府。”
靖威侯走了。
文氏上前,“因因,你的腿傷了?快,讓娘扶著你進去。”
冰涼的手伸過來,隔著衣衫,牢牢攥住江瀾因纖細的腕子。
江瀾因沒有掙開。任她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過庭院中的積雪,走回蘭蕤軒。
文氏對她這樣親密,前世也是有過的。
是什麼時候呢?
江瀾因被扶上床榻。文氏替她指使蘭蕤軒的丫鬟,取生薑搗成姜泥,敷在她膝蓋上。又生銀絲炭,為江瀾因蓋上厚厚的被子。
將滿屋子裡的丫鬟都打發出去辦差。
文氏坐到江瀾因榻邊。她白團團的臉上,細細的柳葉眉緊皺著,看上去十足心疼江瀾因。
“因因,你的性子太倔了,不像你表妹和軟。這下,在宮中可是吃了大虧?娘為你,真是日夜懸心。”
她伸手要去抓江瀾因的手。
女孩雙手縮回錦被中。
文氏一愣,眼眶紅了,“你年紀還太小,不懂娘這都是為了你好。罷了罷了,子女業障都是前世欠下的債,娘如今也管不得你了。”
她回身,親自從桌案上端過一晚紅棗生薑暖湯。
“喝了,驅驅寒。不然真鬧了風寒,不是玩笑處。”
甜白瓷葵口碗裡,深褐色的湯汁盪出一圈圈漣漪。
生薑的辛辣熱氣掩映下,隱隱浮著另一股異樣的香味,有些熟悉。
湯碗被文氏懟到唇邊。
江瀾因突然笑了。
她生得五官大氣又精緻,這一點笑意從櫻唇升起,慢慢向上,瞬間點染得整張臉豔若桃李。
卻不達眼底。
江瀾因想起來了。
前世,她守寡十年後,得知太子和表妹活著回來,心神巨震。
文氏第一次來甘露寺看她。
也是這樣滿臉心疼地盯著她的眼睛,“孃的好因因,怎麼瘦成了這樣?快,喝些藥酒,好好兒補一補。”
“是娘特意為你找人調配的。快,快喝呀。”
原來是那時候,娘待她這般關切,這般親密。
江瀾因臉上笑意愈濃,黑沉的眸中,映出文氏身影。她叫了一聲:“娘……”
文氏勸道:“快喝了吧。喝了,也好歇下。你在喝藥上,就不如你表妹許多,她多苦都喝得下,你卻偏嬌氣些……唉,娘說這些幹什麼?你還是快喝。”
她眼中,是幾乎要掩不住的急切。
江瀾因接過藥碗。
“是啊,師師表妹再好,都已經死了,活不過來。”她淡淡地笑著,“娘,往後,你就只有我了。”
文氏微愣。
江瀾因將碗中的湯汁,一飲而盡。
入夜,雪還在下,染得天地皆白。
御書房中。
司寢太監捧著紅木托盤,裡面盛著八隻綠頭牌,躬身而入。“皇上……”
“出去。”
顧辰梟聲音冷沉。
他今日沒興趣臨幸妃嬪,不打算進後宮。
剛才,那件太獅少獅外衫已經珍而重之地收起來,壓在銅腳紅木箱中。
皇帝卻總覺得這書房中,隱隱浮動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香氣。
叫人平白有些煩躁。
再二再三地從奏摺中抬起頭,顧辰梟終是找到了香味來源。是那張窄榻。
江瀾因剛才睡過的地方。
皇帝擰眉。手中硃筆一個頓挫,在描金蠟箋紙上,硬是留下一處轉折。
那是將靖威侯嫡女賜予鎮北侯世子為妻的旨意。
鎮北侯世子的身子,皇帝心裡一清二楚。他沒能耐碰江瀾因,又因賜婚,鎮北王全家都只能捧著她,供著她。
這樣處理最好。
皇帝碰過的女人,別人豈能染指?
硃筆提起,又落下。
顧辰梟飛快寫道:婚後,允鎮北王世子攜妻歸北疆戍守。
把江瀾因帶走吧。
他到底是太子的生父,他不能再見她了。就讓她在鎮北王府裡養著一輩子,也是好的。
御書房暖簾外。
李漁掂了掂袖中的物什。那是剛才江瀾因使丫鬟塞給他的一塊赤金,重量喜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室內。
到底不敢自己上前。
“小忠子,你去。務必要把事兒給江姑娘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