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太子要見江瀾因(1 / 1)
江瀾因微微偏過臉,髮簪上垂下琉璃珠墜,將藍幽幽的熒光投在她眼底。
她笑著,語氣嬌軟,眼中滿是關切。
“雲岫有好歸宿,表妹在天之靈,也會高興。”
“不要!”
雲岫聲音尖銳刺耳,她向文氏哀求,“奴婢是表小姐的丫鬟,表小姐捨不得……”
江瀾因瞪大眼睛,“這話是什麼意思?表妹捨不得你,難不成你要為她殉死?”她看向文氏,笑了,“娘,這丫鬟倒是忠心。”
文氏擰眉,她耐心幾乎要耗盡。
“因因,雲岫雖是丫鬟,也是活生生一條性命。怎能逼死她?她原來還是你的丫鬟,你不能不念舊情。”
江瀾因眉眼彎彎,依舊在笑。
“娘說笑了。她一個丫鬟,與我有什麼舊情?我看在表妹情分上,要提攜她進宮。她不肯去,還大呼小叫,滿口你啊我的。是表妹縱得她如此?”
江瀾因又看雲岫,“你不願入宮,也不想嫁人。你想做什麼?”
雲岫自然想要跟在文師師身邊。
她翕動著嘴唇,不答江瀾因的話,卻一味哀求文氏。
文氏也怕這丫鬟被逼急了,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她護住雲岫,對著江瀾因沉了臉。
“因因,你鬧得太過。你表妹年紀輕輕去了,你苛待她身邊的人。這丫鬟的事,我做主,往後還讓她在溫泉莊子上伺候。你不喜她,入宮後這莊子你也少來就是,見不到她的面,不礙你的事。”
文氏讓雲岫起來,跟自己走。
雲岫極快地看了江瀾因一眼。那一眼中,是掩藏得很好的輕蔑。她既知道,小姐一向最是無能,侯夫人壓得住她。
江瀾因修長的手指撐著太陽穴。
含笑目送兩人走到門口處,才開口:“且慢。”
她戲耍夠了,才笑道:“娘又忘了,這莊子是我的,莊子上的下人自然都是我說了算。雲岫白伺候了表妹這麼多年,竟不懂尊卑。說出去,平白惹人笑話。少不得要教她。”
江瀾因淡淡道:“拖出去,掌嘴二十。”
雲岫驚詫地瞪大眼睛,“夫人,不要……”
文氏面色鐵青,剛想說話。
江瀾因:“挨完二十掌,這幾日臉上印子消了,就嫁與莊戶。她想一輩子在這莊子裡伺候,我成全她。”
入夜。
江瀾因歇在最好的正堂,給周嬤嬤和沉璧都安排了自己的院子。
兩人關起門來說話。
周嬤嬤:“江姑娘什麼都好,只是性子有點軟。怕她往後入宮被人家欺負,她孃家幫不上忙。”
說罷,嘆了口氣。
她才來了短短半天,就看清楚了,文氏這個當家主母根本不在意女兒。
連用人這種小事,都要給女兒找不痛快。
周嬤嬤疑惑,“莫非,江姑娘不是侯夫人親生的?”
“不會。”沉璧搖頭,“兩人眉眼間很像,只是江姑娘更美。”
說罷,耳尖微紅。
她今天看美人看了個飽,心情愉悅至極。
兩人又拆開江瀾因給的荷包。
見是每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頂她們三五年的俸祿。
這樣的重賞,兩人都愣了。
周嬤嬤剛才還覺得靖威侯府這位小姐性子軟,手腕軟。如今再看,只覺她善良,慈悲,慷慨大方。
這麼好的主子,剛才那個丫鬟竟敢對她不敬。
拖出去打死都是輕的。
侯夫人也不好,偏向丫鬟,讓姑娘傷心。
沉璧把銀票放回荷包裡,貼身藏著。
江瀾因在她眼中,美貌又加了十分,勝過天人。
另一邊。
雲岫捱了打,捧著腫脹的臉頰,窺著四周無人,方才溜回了偏廂。
太子和文師師都在。
雲岫委屈地哭了起來。
看她被打得臉頰高高腫起,唇角撕裂。文師師心中驚悸。
她勸顧言澤,“殿下,如今因因姐一行那麼多人都住在這溫泉山莊裡,只怕日久生事。咱們還是早些走吧。”
雲岫也抽泣著道:“若再不走,只怕奴婢就沒命回來伺候小姐了。江瀾因要把奴婢嫁給莊戶人家!奴婢不嫁,小姐,奴婢只願跟著你!”
文師師可是一早承諾過,她當了太子妃,定會給雲岫覓個好去處。
她答應過的!
現在讓雲岫嫁一個普普通通莊戶人家,她如何甘心?
文師師指尖小心翼翼抬起雲岫的臉,對著燭光看,眼眶紅了。“怎打得如此嚴重?因因姐好狠的心。”
她看向顧言澤,“殿下,因因姐只怕是心中有氣。連雲岫一個丫鬟,她都不肯放過。若讓她知道旁的,只怕……”
青銅纏枝蓮燭臺上,燭光一陣搖曳。
映得顧言澤眼中的光陰晴不定。“因因為何打她?”
雲岫眼珠兒微微一轉。“只因看著奴婢,就想起了小姐。她妒忌……”
“打你,不冤。”
顧言澤聲音冰冷,一下子截斷了雲岫的話。
“對著孤,你都這樣口不擇言。對著因因,你更是不知說出些什麼。她是你主家的千金,你敢喚她名字?你好大的膽子!”
雲岫猛地瞪大眼睛,撲通一聲跪下。
“奴婢、奴婢知錯了!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文師師也變了臉色哀求,“殿下,雲岫平日不這樣的。她今日,定是被嚇壞,才失了分寸。”
顧言澤面容冷肅片刻,慢慢和緩下來。
文師師眼巴巴地看著他,雖不再說話,催促的意思很明白。
顧言澤:“今夜走不成。明日,孤去見一見因因。”
文師師大驚,心口狂跳。
顧言澤:“孤親自去跟因因說明白。她若願意,孤也幫她假死脫身。讓她一樣跟著孤走,孤會護你們周全。”
文師師臉上所有的血色瞬間褪盡,只覺口中都翻湧起陣陣的甜腥。
她費了那麼多心機,甚至不惜觸柱,狠狠地撞破了腦門兒。
就是為了跟太子一起死遁。
兩人相處得時間久了,定能替代江瀾因。
做太子妃!做皇后!
現在太子卻要帶上江瀾因,讓她如何能甘心?
“殿下,因因姐是侯府嫡女,她、她自小兒金尊玉貴,她吃不了那種苦!不像師師……”
“孤給你苦吃了?”
文師師身子一僵,“沒、沒有。”
她不敢再說,看了一眼雲岫。
雲岫只得哭著解釋,“殿下,我們小姐不是那個意思。實在是、是……從前,江瀾因容不下我們小姐,常欺負她,連侯夫人都攔不住。現在若她來了,我家小姐,只怕更沒有立足之地了。”
她眼淚劃過腫脹的面容,滴落在撕裂的唇角。痛得她直皺眉,十分可憐。
主僕兩個,一個紅了眼眶,一個滿臉是傷。
顧言澤輕嘆了口氣,聲音柔和了些許:
“因因是孤的正妃,這一點無論如何改變不了。你若學不會與她相處,怎麼做孤的側妃呢?”
側妃?
文師師猛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