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恭祝娘娘前程似錦(1 / 1)
“我爹爹?”
文師師一愣,止了哭。
她小時候,在文家被養過幾年,文家待她並不如何上心。七八歲被接到靖威侯府,文氏身邊,隱約知道了文氏是自己的娘。
寄人籬下,她素來乖巧,不敢問親爹到底是誰。
可……
想必也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面的人物。
不然,文家不敢輕忽她到如此程度。
文師師搖頭,滿臉是淚,“爹這麼多年不見我,不要我。如今……我沒了顏面,活死人還不如,爹定然不肯認我……”
自傷身事,哭得愈發傷心難過。
文氏一顆心都要被揉碎了。
“不是的師師,不是你說的那樣。”文氏哭著安撫,“他早年身不由己,你爹他、他是疼你的!”
她扶著文師師雙肩,讓她坐直身子。
文氏:“你爹如今在回京的路上了。等他回來,你們父女相見,他一定疼惜你。你和太子的事,未必沒有轉機。師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苦摧折一番。好孩子,你的天命,還在後頭呢。”
好容易安撫住了文師師,文氏回自己房中,她把貼身的侍婢、嬤嬤都支使出去,點起油燈,細細地用蠅頭小楷,寫了一封書信。
接著拆下頭上一根銀簪,擰開,裡面竟是個空心管,將信紙卷號,塞了進去。
都做完,才喚一個名叫臘梅的丫鬟進來。
“你當真有門路,能出去?”
“回夫人的話,守角門的兵勇,是奴婢自幼定了親的未婚夫婿。他性子軟,什麼都聽奴婢的。奴婢說出去採買,他會允的。”
“什麼時候成婚?”
“過了年去,出元宵,就要辦喜事。”
“好。”文氏自妝匣地下,摸出兩枚銀錠子,扔給臘梅,“男子漢肯聽女人的,是一門頂頂好的親事。你成了婚,依舊在我跟前伺候,我抬舉你做一等管事。”
臘梅大喜,“多謝夫人!夫人的事,奴婢肝腦塗地,定然辦到!”
拿了文氏的髮簪,出門就交給了周嬤嬤。
周嬤嬤替江瀾因把持侯府內宅,防的就是這樣的事。
臘梅:“夫人叫奴婢那這東西去城西寶珠閣,說簪頭歪了,要正一正。留下東西,便不用管了。”
“知道了。”
周嬤嬤皺了皺眉。
這侯夫人,當真耐不住性子。
如今兵圍侯府,她要私自往外傳訊息。若被抓住,侯府一家子都要獲罪。她一點也不替侯府、替江瀾因著想。
不配做江嬪娘娘的母親。
周嬤嬤收了髮簪,“和她說東西送出去了。你很好,娘娘會記你的功勞,幫你破了那樁不如意的婚姻。”
臘梅臉上悲欣交集,幾乎要墜下淚來,“多謝娘娘!”
文氏但凡在下人身上上點心,就不會不知道,臘梅被貪慕嫁妝的爹孃許配給了年長她二十歲的鰥夫。為了不嫁,幾次要跳井,被江瀾因救下。
下雪了。
雪片被風吹著撲在臘梅臉頰上,涼絲絲的。
她仰頭,看向紫禁城方向。
“奴婢恭祝江嬪娘娘榮華似錦,步步高昇!”
雪越來越大。
來不及掃的,都積在宮道兩邊。
接秀女們的轎子,統一停在宮門外。往後的路,六個秀女,再加江瀾因一行人,被兩個年長嬤嬤在前頭領著,用自己的雙腳,一步步走進宮中。
江瀾因尚可,她身後有身子嬌弱的秀女,走了一時半刻,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隊尾隱隱傳來幾聲抱怨。
走在前頭的兩位嬤嬤渾似聽不到。
江瀾因昨夜好一番折騰,沒閉過眼。
春枝擔心她:“小姐,累不累?您扶著奴婢走。”
聲音很小。
走在她身前的嬤嬤卻一下子停住腳步,回過身來,臉上似笑非笑:“知道各位小主在家中都是閨閣千金,金尊玉貴地嬌養著。可如今入了宮,宮中的規矩就是最大的規矩。”
“這宮中,唯有皇后娘娘有資格用鳳攆。其餘人等,縱是妃、貴妃,出行也需用自己的雙腳一步步走過去。”
“不過是區區走幾步,就嫌累,抱怨連天,往後怎麼能伺候好皇上、皇后娘娘呢?”
一雙吊梢眼,只往江瀾因臉上看來。
江瀾因靜靜與她對視,神色平靜無波。
身後,不知誰家的秀女開口,似打圓場,“我們初入宮,什麼都不懂,多謝嬤嬤提點。哪位姐姐做錯了,不如快些和嬤嬤道個歉,省得平白在路上耽擱時間。”
一句話,把江瀾因架起來。
逼她向嬤嬤低頭。
這秀女話音剛落,引得旁人紛紛開口:“是誰得罪了嬤嬤,快些道歉。連累我們站在此處傻等,冷死了。”
眾人目光都紮在江瀾因背上。
混合了妒忌,怨憎,幸災樂禍。
她們這些秀女,經過層層篩選,半年前就已定好。都是千中選一的天之驕女。
誰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江瀾因。
原是太子準妃,本和她們就不是一路人。偏生還被封了嬪,高她們所有人一等。
誰咽的下這口氣?
你一言,我一語,都逼著江瀾因低頭。
春枝受不住,“是奴婢口不擇言,要罰就罰奴婢……”
江瀾因攔住她。
她目光在發難的嬤嬤臉上轉了一圈,輕笑:“秀女入宮的時辰,是欽天監一早算好的吉時,只有一個時辰。若是因嬤嬤誤了,不知嬤嬤如何同皇上、皇后娘娘交代?”
嬤嬤臉色黑沉。
江瀾因又回頭,看向那群嘰嘰喳喳的秀女。
“怎麼,宮中不曾派過教養嬤嬤到諸位妹妹府上教導規矩?宮中哪條規矩,教你們平白向奴才低頭道歉?”
她微揚起下頜,回看那嬤嬤,“可是我聽漏了?若真有這條規矩,煩請嬤嬤指點一二。”
嬤嬤腮邊抽搐,臉色難看至極。
另一個趕忙打圓場:“……她是老糊塗了,話說直,娘娘主子千萬勿怪。奴婢們哪裡敢耽誤時間?不過是因有小主累了,停下歇口氣兒罷了。”
“各位小主,若歇好了,咱們走吧。”
到一處岔路,那嬤嬤又停下道:“秀女小主多是貴人、才人的位份,三人住一處,都隨奴婢來。”
又格外看了一眼江瀾因:“若升了嬪位,便能做一宮的主位,那才是無上的尊榮。”
“江嬪娘娘,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