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因因,你本該禁足(1 / 1)
江瀾因房中沒有掌燈,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高懸的明月。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床幃上。
隨著顧言澤進到室內,捲起一陣微風,青紗飄動。
隱約可見榻上一道身影斜倚在枕上,纖細的手臂撐著側臉。
月光勾勒出江瀾因完美的身影,妙曼的曲線,奪人心魄的嫵媚。
顧言澤只說了一句,便覺口中發乾。
他與江瀾因自幼結識。記憶中,她沉默,寡言,面上總帶著有點討好的溫順的笑。穿衣裳也偏喜沉穩的顏色,身上裝飾很少。
從前顧言澤只覺得,她性子沉悶,端莊大氣……卻有些乏味,不夠有趣。
因訂了婚,是自己未來的妻,反而少了幾分期待。
不如文師師,雖身處逆境,身上卻有勃勃的生命力。
這樣的印象,自從水下那一瞥,已完全改觀。
顧言澤驚覺,江瀾因對自己的愛,也那樣灼熱,激烈,死生不渝。
可她,卻是父皇的嬪妃了。
兩人同在宮中,想要見一面,卻那樣的難……
顧言澤深吸一口氣,“因因,你、你還好嗎?”
堂堂一國儲君,在江瀾因面前,緊張,無措。
床幃裡的人影不語,不動,也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隨風舞動的青紗,平添她身上的神秘。
顧言澤往前一步,想要伸手,又怕唐突。
手在半空中攥了攥,終是垂下。
“因因,是我……你的言澤哥哥。我……”
窗外,傳來小石子叩窗的聲音。是龐雲在催促。
提醒顧言澤時間已經不多。
不能再耽誤下去,顧言澤再次伸手,掀開紗簾。
江瀾因水洗過一般的眸子,仰望著顧言澤。
顧言澤心口悸動,張了張嘴,卻哽住了。
他和江瀾因,青梅竹馬,本已訂親,要廝守一生。卻平白經歷了這個年紀本不應該經歷的生死,中間隔著皇權禮法,這世間最深的溝壑,難以跨越一步。
“因因,你……”看清江瀾因的臉,顧言澤原先準備要說的話,全忘了。他瞪大眼睛,滿臉心痛。
“你哭了?”
月色下,女孩臉龐閃爍著微光,是淚痕。
顧言澤心疼壞了,“怎麼一個人哭?可是身子不適?想家?還是……”想孤?
聽明白了太子的未盡之意,江瀾因險些忍不住笑出來。
想他?
想他死,還差不多。
江瀾因:“言澤哥哥?”
她低叫出聲,哭得愈發厲害,“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夢。是孤!真的是孤!你看我,我有影子啊!”
太子幼稚、愚蠢的一面,影響了江瀾因的心緒。
她前世,就因為這麼一個男人的自私懦弱,被毀了一生。
做了鬼,還要看著他挽著文師師的手,牽著他們那幾個生在外頭的孩子,一步步走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去。
帝后恩愛,垂範天下。
噁心!
現在近距離對上這張臉,江瀾因真恨不得……
殺了他。
胸口劇烈地起伏几次,江瀾因艱難地壓下殺意。
……還不行,她還要踩著他登高,把他削骨吸髓,利用到最後一刻。
江瀾因聲音顫抖、哽咽,“事到如今,言澤哥哥,你還來做什麼呢?我、我這輩子,已經這樣了……”
女孩的聲音充滿了絕望,令人心碎。
“不是的,因因,你不要這麼想。”顧言澤半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抓江瀾因的手。
江瀾因實在噁心,躲開了。
“言澤哥哥,我已是皇上的妃嬪,你、你不可無禮!”
她越是這樣躲閃,顧言澤心中就越是波濤洶湧。
心疼,懊悔,渴求……甚至,些許對父皇的怨恨不滿,激烈的情緒裹挾心智,只叫太子覺得好似身處風口浪尖之上,被江瀾因的一顰一笑,牽動著心思。
太子:“因因,孤還是那句話,你是孤的,誰也奪不走。”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幽怨的哭聲,絲絲縷縷地,鑽進顧言澤耳蝸,入心。
顧言澤愈發心碎,他下意識開口想要安慰。
窗外,龐雲的聲音已經十分急迫,“殿下,小的那同僚回來了,您快些……”
萬一被發現,可就死定了。
顧言澤一個激靈,艱難地從洶湧的情緒中拔出。他急迫道:
“因因,你聽孤說。父皇的後宮,盤根錯節,十分複雜,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能應對得了的。你不要解除禁足。父皇放你出去,你會成為後宮所有人的活靶子,境遇只會比現在艱難十倍、百倍!”
“因因,你本就該禁足,這是對你的保護。”
太子語速極快,連珠炮一般說完,一雙眼睛盯著江瀾因,急切地等她的答覆。
江瀾因一愣,沒有掩飾疑惑的神情,都顯露在臉上。
“依言澤哥哥的意思,因因該繼續禁足?禁足到什麼時候,才算完?”
顧言澤毫不猶豫:“因因,你等等孤,等到孤和父皇說好。父皇對你不是真心喜愛,納你,不過是為了懷念孤……他會同意,把你給我。”
太子在心裡,想過千百遍,早就把江瀾因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瀾因實在忍不住好笑,“皇上一日不答應,那不成,我就要禁足一日?”
那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父子兩個打擂臺。
唯一吃苦受罪的人,是江瀾因。
她笑了,“言澤哥哥,你真是……好謀算啊。”
顧言澤沒聽出江瀾因話語中的陰陽怪氣,他急急勸道:“孤知道,禁足的日子苦,你吃不飽穿不暖,遭了點小罪。可因因,這是為了咱們的未來。孤也苦,心裡苦,可孤為了你,都忍著……”
江瀾因不轉眸子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死死掐著掌心,才沒笑出聲來。
顧辰梟盛寵何貴妃,把對早逝愛妃所有的愛都投注到了顧言澤身上。他未出滿月,就受封太子。
皇帝實在把他保護得太好。
讓他這樣天真,愚蠢。還以為世上之人,都蠢得和自己一模一樣。
這樣的人,怎配做儲君?怎配為帝?
江瀾因掩去眼底冷意,“太子殿下的意思,因因知道了,我會好好兒想一想……”
“別猶豫,因因。明日,母后就要放你出來,等到時候,就來不及了。”顧言澤道:“你放心,你只需要安心禁足,日常裡的供應,孤會叫人送來。孤會護你周全。”
他張著嘴,還想再說。
窗外,龐雲的聲音緊張得繃緊,“殿下,有人來了!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