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皇后心虛?(1 / 1)
顧辰梟眼看著江瀾因踉踉蹌蹌奔出。
遠遠地,他瞧見小姑娘眼眶微紅,髮絲有些凌亂,貼在額上。
下意識皺眉,她就這麼跑出來,不怕受風?
“貞貴嬪,回去!”
顧辰梟出口的語氣極重,江瀾因腳步猛地一滯。
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遙遙望過來,眼神中的驚詫一閃而逝,剩下的全是委屈。盈盈欲碎。
“嬪妾見過皇上。”
江瀾因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是嬪妾的不是,未抄完宮規就擅自出來。嬪妾再也不敢了。”
聲音十分恭順,細聽含著哭腔。
顧辰梟張了張口。他本想提醒江瀾因夜深露重,可小姑娘先開口說了這一席話,他接下來的話,倒不好說了。
只得將錯就錯。
“貞貴嬪,你知道錯了就好。還不快回去。”
“……是。”
江瀾因起身便要回宮。
黃玉珠追出來。她剛才做作阻攔,險些釀成大禍,生怕此事傳到何皇后耳中,招惹皇后嫉恨。
見江瀾因要走,黃玉珠眼珠微轉,“皇上,也不知皇后娘娘這是怎麼了。嬪妾和姐姐該去請安、侍疾。請皇上應允。”
把江瀾因帶到何皇后跟前,由她來承擔皇后的怒火。
知道皇后不喜江瀾因,皇帝本不願答應。可看著江瀾因的背影,孤零零一個人,好似要被偌大的翊坤宮吞沒。
“因……貞貴嬪,等等!”
顧辰梟:“去換好了衣裳再來,隨朕一起去看看皇后。”
坤寧宮,燈火通明。
內裡卻靜悄悄的,宮女太監都躡手躡腳,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皇帝來時,正見到林太醫。
連太醫都召了,可見事情不小,不是皇后耍性子。
顧辰梟眉心皺起:“怎麼回事?”
林太醫顫巍巍跪下,“回皇上的話,皇后娘娘一時魘住,睡夢中從榻上跌了下來,傷了小臂。微臣正要給娘娘開消腫化瘀藥酒,還有阿膠凝神湯來。”
“夢見了什麼?嚇成這樣?”
林太醫微微一滯,“這……娘娘沒說,微臣不知。”
顧辰梟親手掀起暖簾,“朕去看看。”
寢殿內,何皇后因手臂傷了,身上披著外衫,靠坐在榻上,頭髮也些許的凌亂。
不復平日裡逼人的氣勢,顯出幾分脆弱來。
見到江瀾因、黃玉珠兩人,也未責備。自己低頭含淚道:
“臣妾驚擾皇上,臣妾罪該萬死!”
搖曳的燈影下,何皇后臉色蒼白,顯見是真的嚇著了。
顧辰梟坐在榻邊,親自檢視了何皇后傷處,“皇后膽怯。從前還在潛邸時,白日裡看了哪吒削骨還父析肉還母的摺子戲,夜間還做噩夢呢。”
聲音十分溫柔,又是當著年輕嬪妃回憶潛邸舊事。
何皇后面上微微現出些血色,“皇上盡笑話臣妾。”
黃玉珠道:“皇后娘娘和皇上躞蹀情深,真叫嬪妾和貞姐姐豔羨。”
說罷,看江瀾因一眼。
江瀾因卻一臉擔憂,“娘娘,剛才太醫說您是夢魘,才受了傷。這不是小事,敢問娘娘,夢見了什麼?”
堂堂皇后,被一個夢嚇成這樣,折騰得闔宮不安。
傳出去,叫人笑話。
何皇后眸色微沉,半真半假到:“貞貴嬪倒是關心本宮……本宮剛才,夢見了太子。”
在皇帝面前提到太子,是點出江瀾因曾是太子準妃的身份,叫皇帝厭惡。
又能顯出自己的慈母形象。
何皇后抬袖擦拭眼角,“皇上,臣妾夢見咱們的言兒心口全是血,孤零零的一個人……孩子在那一世裡,無人陪伴,心裡該多難受!”
為何無人陪伴?為何心裡難受?
還不是因為自己的準妃被父皇奪了去!
皇后真希望皇帝能當場醒悟,把江瀾因處死,給太子陪葬。
卻沒瞧見,這話一出,顧辰梟沉了臉色。
皇后的輕聲啜泣聲中,顧辰梟:“既是夢見言兒可憐,皇后又怎會嚇著?”
江瀾因挑了挑唇。
何皇后背脊瞬間繃緊!
她剛才,確是夢見了顧言澤,身披一件舊袍,身上血淋淋的,披散著頭髮,站在窗外冷冷看著她。
她為何害怕?
自然因為太子之死,就是出自她手!
她做的隱秘,參與此事的已全部被滅口,一個不留。更兼太子是她親手養大,她越能扮演好一個痛失愛子、悲痛欲絕的好母親,越不會有人懷疑她。
可,皇帝這話,是什麼意思?
皇帝懷疑她?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皇后華麗外衫下,脊背瞬間被冷汗打溼。
“皇上,臣妾並非害怕,而是……悲痛,傷心……”
顧辰梟靜靜看著皇后。
素月連忙跪下,“皇上,皇后娘娘雖不說,可心中思念太子殿下,常常夢見,醒來就哭。人都瘦削了。太子殿下是娘娘親自撫養長大的啊!”
她言辭懇切,顧辰梟神色鬆了幾分。
最近,他一直追查此事。
確實沒確鑿證據指向皇后。
不該胡亂疑她。
顧辰梟一錘定音,“皇后是思念太子太過了。”
黃玉珠、江瀾因異口同聲:“是。皇后娘娘慈心。”
黃玉珠看了江瀾因一眼,知道她是挑唆未成,腹中憋著笑。
她以為一句話,能挑唆得帝后反目?真是天真、愚蠢得可以。
江瀾因滿臉擔憂,“娘娘憂思太重了。孫太醫說娘娘吃阿膠凝神湯?那是滋陰潛陽,最是收驚安神的……”
顧辰梟為皇后蓋被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的探究掩不住。
收驚安神?皇后……到底是嚇到了。
可要真是思念死去的孩子,夢見了,怎會害怕?
除非,心虛。
敏感地察覺到皇帝心中的動搖,何皇后情急之下:“什麼阿膠凝神湯?林太醫上歲數,糊塗了!怎麼給本宮開那些不痛不癢的藥吃?根本不對症!”
說著,叫林太醫進來。
老太醫撲通一聲跪下,白了臉。
他自然知道,皇后的脈象,就是夜間受了大驚嚇,又兼心虛得厲害。
他為皇后安神,是對的。一點錯處都沒有。
可他怎麼敢說?
他是何家安插在太醫院的人,不敢說皇后一個字的不是。
只得頻頻磕頭,“老朽沒用,是、是老朽下錯了方子,開錯了藥啊!”
一時間,坤寧宮寢殿靜悄悄的,只有“砰、砰、砰”的磕頭聲。
血肉一下下撞在金磚上,不一會兒,就見了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