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江慎賭上了所有(1 / 1)
青塵子一愣,俊美的臉上,不禁閃過愕然。
心中隱約覺得,不對。
入夢之人,神智昏沉,才會問什麼說什麼,不能撒謊。
可這貞妃,言語也太利落了些……
莫非……
“道長,朕的話,你沒聽見嗎?”
見皇帝動了真氣,在場只有何希銳敢硬扛。可偏巧江瀾因說出的那些話,根本不利於何皇后。再讓她這樣口無遮攔地說下去,只怕……
何希銳看向青塵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青塵子擰眉,滿心不甘。
可還是回身吩咐道:“拿百解香茶來。”
茶盞拿在手裡,青塵子習慣性地伸手要去捏江瀾因下頜,逼她張嘴。
被顧辰梟一把拂開。
皇帝自己接過了茶盞,小心翼翼,喂到江瀾因口裡。
卻只見那琥珀色茶湯,順著女孩唇角流下。她喝不進去!
也醒不過來。
“皇上……皇上……”
江瀾因雙眼緊閉,氣若游絲地喚著。她雙手還卡在自己脖頸上,怎麼也不肯放鬆。
顧辰梟心口劇痛。
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不過是區區入夢,怎會有危險!怎會危及因因的性命!?
情急之下,他向江瀾因輕聲安撫道:“不怪你……因因,賢貴嬪是自戕,你、你不必如此。”
一句話,最後為賢貴嬪的死,定了性。
一旁,何希銳臉色極難看,抿著唇不出聲。
他本以為此舉萬無一失,沒想到……
皇帝懷中,江瀾因依舊緊閉雙眼。
她渾身顫抖,吃力地搖頭:“不、不是的……怪我,賢姐姐不怪我,我自己也怪自己,恨死自己。”
“我、我不該入宮,不該做皇上的貞妃,不該惹惱皇后娘娘……”
“賢姐姐就不會死,我的春枝,也不會死……”
淚水順著她緊閉的眼中,汩汩流下,灑在顧辰梟虎口,滾燙滾燙。
“青塵子,為何貞妃醒不過來?”
青塵子面色激變。他行道醫多年,不知用這法子幫了多少人,審了多少人,從未遇到過醒不過來的情況。
除非是……
指尖掐著虎口,青塵子強壓下心中不安,剛想開口辯駁。
皇帝懷中,江瀾因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倒給了顧辰梟機會,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不讓她再繼續卡著自己的脖頸。
江瀾因面上不祥的血色方才慢慢褪下。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雙眼卻仍緊閉。
“因因……”皇帝握著她的雙肩,一聲聲呼喚,江瀾因置若罔聞。
自顧自哭著。
“我、我好悔……”
“我不該入宮,不該!”
“容妃姐姐與皇上青梅竹馬,我不敢與她爭。可、可容妃的侍女,不是、不是我要動手傷她……”
“是她先要推我,我不過是自保。”
“可、可皇上,不信我……皇上不信因因……我還活著幹什麼?”
她聲音低沉下去。
愈發哭得厲害了。
室內眾人愈聽,愈是臉色難看至極。
再這樣下去……
江瀾因身上所有的罪名,就要被這麼輕巧地,全洗刷乾淨了。
這怎可以?
何希銳冷冷看了江慎一眼。江慎已被這連番的變故,驚得面如土色。潛意識裡隱隱約約覺得,江瀾因……怕是要翻盤。
何希銳用皇帝聽不見的聲音道:“貞妃娘娘若就這般醒來,你猜,她會不會放過侯府,放過你?”
江慎身上猛地一抖。
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何希銳怎會知道……
他怕江瀾因。
他這個靖威侯獨子,侯府將來的世子,未來的侯爺,怕自己的妹妹,江瀾因,一介女流……
伸手下意識撫上臉頰上被江瀾因砸出來的傷痕。
江慎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何大人,事到如今,您還有什麼辦法?這不是擺明了,皇上信了江瀾因這一番胡言亂語?”
“你忘了,我早就與你說過……”何希銳聲音壓得愈發低沉,江慎湊過去,才聽得清楚。“這入夢之人,若是被受了驚嚇,就算是醒了,只怕也要……痴了,廢了。”
江慎猛地一愣,“何大人的意思……”
何希銳卻不再看他,“何去何從,江世子自行決斷。我何家,左右不會辜負你,便是了。”
何家許給江慎的,是何鋒堯麾下第一等大將軍。
憑江慎自己,十輩子都掙不到那樣的功勳。
說一句一步登天,都並不為過。
值得……拼上一把。
江慎跪在地上,揉了揉發酸發痛的膝蓋,儘量悄無聲息地往銅鶴燭臺旁移去。
另一邊,皇帝緊緊抱著江瀾因,看她那醒不過來的樣子,心痛如絞。
容妃的那個侍女瓔珞的事……那麼小的一件事,竟叫他平白遷怒在因因身上,不聽她的解釋,一味地怪她,逼她道歉認錯。
她心裡,該有多委屈?
細想那日的情景,顧辰梟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多少。
他本不在意瓔珞那個丫鬟的死活。
不過是覺得江瀾因挑釁容妃的扶余侍女,不懂事,想要藉故罰她罷了。
可因因說,是那侍女先動的手。
因因自保反抗,她沒有錯!
目光掃過下首的三人。
何希銳代表的朝臣,一口一個“妖妃”地罵江瀾因,他這個皇帝,沒制止過。
青塵子代表的民間,也覺得是因因蠱惑了自己這個君王,做出種種昏庸行徑,更是罵得不堪入耳。
至於江慎代表的侯府家人……
更是從未盼過因因好!
因因入宮,走了一條這麼艱難的路。
都是為了他。
可他卻不信她,總想著改變她……其實後宮裡,聽話守規矩的女子,有百人千人之多。為何他這個皇帝就非要逼迫因因,也做那種循規蹈矩的宮妃?
她已經夠乖巧、夠可憐的了,是誰容不下他?
皇帝的目光,愈發犀利。
卻正看見江慎鬼鬼祟祟地往銅鶴燭臺方向挪去。
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皇帝大喝一聲:“江慎,你做什麼?”
江慎身子一顫,臉色瞬間蒼白。偏生他跪的時間太久了,腰膝發軟發麻,一時間竟立不住。
合身往那半人高的銅燭臺上撲去!
“撲通!”
“咣噹!”一聲巨響。
皇帝只覺懷中的女子纖弱的身子激顫,突地挺直身子,倒抽了一口涼氣。
復又軟軟地癱倒在皇帝懷中。
瞬間便一絲聲息都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