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文師師的故人(1 / 1)
文師師抬頭。
恰好一陣風吹過,梅枝上,積雪簌簌落下。
映著宮燈,如微螢一般閃爍著暖光,拂過江瀾因面前。愈發襯得她肌膚若雪,眉目如畫。
靜靜矗立,宛若謫仙。
這般風姿……
文師師從小看到大。沒人知道,她每次見到江瀾因,心裡有多嫉妒,有多怕。
為何她能擁有這世間一切好東西?
自己卻什麼都沒有,只能給她做配?
沒有拿得出手的身份,沒有那樣嬌美的容貌,沒有爹孃……
為什麼?憑什麼?
既然世間就是這麼不公平,那她就要——
奪過來。
把江瀾因擁有的一切,全都奪過來。
讓她也嘗一嘗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的滋味!
幼時,寄人籬下的文師師敏銳地察覺到,文氏不喜江瀾因。而她,若是想在侯府立足,過好日子,就要把文氏這份不喜放到最大……
讓文氏,只做自己一個人的母親!
她本來做得很好,也掩飾得很好。奪走了江瀾因這天字第一號的好姻緣,還能逼她為太子守寡,毀她一輩子。
可江瀾因……
怎麼就逆風翻盤了呢?
文師師跪在地上,抬著頭。她清清楚楚地看見江瀾因身上,重重疊疊的紗衣,都繡著梟羽。
天子,天下第一人,至高無上的寵愛,集於一身。
江瀾因,她憑什麼?
“表妹?”
見文師師出神,一副心神搖曳的樣子,江瀾因忍不住開口,“怎麼,要見貴人,你不高興?”
“不、不是……”
文師師回神。
貴人?到底是什麼貴人?
她心口不覺升起一陣濃重的不安。
可還不等她有所反應。
江瀾因身子微微側開,讓出身後的兩個人來。
“你、你……”
看清來人,文師師身子一軟,跪都跪不住,險些癱倒。
文氏被她擋在身後,什麼都看不見。此刻見文師師身子癱軟下去,怕她出事,心急如焚地趕上來扶住。
“師師,別怕,娘……有姑母在。姑母不會讓江瀾因欺負你!”
可文氏的話,文師師似乎一點兒都沒聽進去。
她顫抖的指尖,指向江瀾因身後,“那、那是……”
“江瀾因,你又搞什麼鬼?為什麼非得嚇唬你表妹……”文氏的聲音,瞬間噎住。
她對上江瀾因的笑臉。
和她身後,那兩張熟悉的臉。
“……大哥,嫂嫂……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江瀾因笑道:“表妹在侯府養了十年,日日都對我母親盡孝。怎麼不知道回去看看自己親生爹孃呢?”
“她……你……”
文氏眼珠遲緩地轉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只聽江瀾因又道:“其實咱們做人兒女的,最重要,是要有孝心。表妹幫本宮盡孝,本宮自然也該投桃報李,讓她盡一盡孝,這不就把舅舅舅母請到京中來了嗎?”
文家自從被貶黜出京,家中再沒出過人才,一日不如一日了。
江瀾因叫沉璧對他們稍微提點了幾句,說會庇護他們的獨子,兩人就肯來了。
眾人看著眼前這一幕,也都明白了過來。
這文師師,整日裡把孝順兩個字說得山響。卻是孝順別人的娘去了。
對自己的爹孃不聞不問。
這孝,盡得可真好!
一旁,純妃和邱嬪兩個輕笑出聲,“文姑娘,貞妃娘娘請你親生爹孃來,是為了你好。今日宮宴一散,你也該隨著親爹孃去了。”
“我、我……”
文師師攥緊手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卻是文家大舅開口,聲音冷淡:“妹子,你嫁到盛京這些年,鮮少與家中聯絡。娘日日都念著你,你得了空,也該家去看看。”
一句話,埋怨文氏不孝。
純妃身後,二皇子出聲:“娘,兒子不懂,侯夫人這是孝,還是不孝?”
“你沒聽見她哥哥說?是不孝。”
二皇子撓撓頭,眼神懵懂,卻大聲道:“那她怎麼要求別人對她孝呢?她自己都不孝,她配嗎?”
這話太難聽了。
文氏簡直無地自容。
可偏生二皇子顧璟軒天潢貴胄,卻是個傻的。
就算他口不擇言,皇上不在,誰敢駁他?
他還在一旁邊笑邊大聲文:“娘,兒子說得對不對?侯夫人不慈,不孝,不智……她、她竟是個傻子!”
說罷,拍手大笑。
純妃看了文氏一眼,“我兒天真率直,侯夫人莫怪。”
文氏一張臉漲得通紅,“不敢,臣婦不敢……”
無措中,她只聽江瀾因淡淡的一句,“表妹十年未見爹孃,今日一見,歡喜得傻了?既然這般不捨,往後,表妹就跟著舅舅、舅母回南邊去,以後承歡膝下長相廝守,也是本宮做了一件大好事。”
竟是要趕文師師走!
文師師臉色一變。
她不能走!經營十年,好容易在盛京紮下了根,如今又找到了自己的親爹,入了太子的眼,太子的心。
若這時候走了,被那文家看管起來,豈不是要前功盡棄?
不成!
決不成!
可不敢當著眾人的面拒絕,也怕落實不孝的名聲。
文師師只得低下頭,咬緊牙關,“……是。”
等一會兒太子來了,自會救她出去!
小小的插曲,很快過去。
聽得梅園外,一連串腳步聲。
張氏從充楞中醒來,低聲問何皇后,“莫不是,皇上來了?”
“不會。”何皇后搖頭,“嫂嫂傻了?皇上要來,豈能不先通報?”
來的是幾位重臣,有人還帶著家眷。
打頭的,正是孫敬。
他上前拱手,“皇后娘娘,諸位娘娘,皇上還在前面,因扶余使臣前來賀年,一時絆住了。遣臣等先行過來。”
何皇后點了一下頭,“知道了。三皇子呢?”
“三殿下與皇上一起接見使臣,想必等會兒再一起過來。”
緊繃了半天的臉上,終於顯出笑意來。
皇帝帶著霖兒接見使臣,這是無上的信賴和看重的訊號。
真好。
今日霖兒必能稱心如意,娶到那崔家女。
說到崔家女……
何皇后目光盯在孫敬身上。
是他的親女兒,該問問他。
何皇后剛要張口,卻瞧見與孫敬同來的崔夫人,行過禮後,徑直去一旁,與江瀾因說話。
貞妃這賤人……
不是說了,不許她參合霖兒的婚事嗎?
何皇后向身旁的瑩玉,“去,把崔氏請來,本宮有話要問她。”
放孫敬去了。
孫敬一擰身,卻被人一把拉住腕子,扯到泰山時後,掩住身形。
“敬哥哥,師師被江瀾因坑害!她要被文家人帶走了!”
文氏梨花帶雨,眼睛通紅通紅,一頭紮在孫敬懷裡。
孫敬身子一僵。
一把把她從身上撕扯下來,“你……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