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再給孫敬一次機會（1 / 1）
崔夫人腳步一頓。
眼中冰冷的神情一收，面上現出慈愛來。
“凝兒，娘出門前不是再三叮囑你，早些睡下，不必等我回來。你怎麼就是不聽？”
略帶著點埋怨的語氣，更多的卻是心疼。
崔凝雪自幼身子偏弱些，五六歲上才學會開口說話，性子也膽小，只在至親之人跟前會說會笑，見了生人，總是不免怯懦。
崔夫人知道她是這樣的性子，又出身這樣的世家，若是貿貿然嫁了，就是被夫家拿捏住，往死了欺負的主兒。故而頂著壓力，把女兒留到了十八歲，不曾定親。也想為她招贅，把女兒一輩子養在身邊。
“娘，今日是除夕，女兒睡不著，想來給娘拜年。”
說著，在崔夫人身前盈盈拜倒，“祝娘身子康健，萬事勝意。爹爹也要調回京來，與娘琴瑟相和。”
崔夫人一愣。
笑著伸手拍打了一下崔凝雪纖瘦的肩膀，“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麼？怎麼打趣娘？”
崔凝雪順勢拉住崔夫人小臂，抱在自己懷裡搖晃著，“娘，爹爹呢？他回來了，為何不向祖父、祖母拜年？”
自然是崔夫人不許孫敬來。
實際上，崔夫人知道，只要去老爺子跟前告上一狀，孫敬從即日起，就相當於只能軟禁在崔家。
兵權也需早早交出。
折了他的羽翼和不切實際的野心，還把他養在家中，方保全得了他這一門婚姻，和他這條命。
“娘，您……是不是在和爹置氣？”
崔凝雪手下停了停，小心翼翼問。
崔夫人自以為掩飾得很好，沒想到會被女兒一問。“怎會這樣想？你爹在南疆駐守了十年，這十年中，縱是年節歸家，待的日子也十分有限。如今好容易閒了，往後能長長久久陪我，我怎會與他置氣？”
“當真沒有？可我覺得，娘看爹的眼神，與從前不同。”
自然不同。
崔夫人心中冷笑。
從前看孫敬生得俊美，性子溫和老實，還有幾分能耐手段。如今再看，才知道他心機深沉，一點都不老實！
揹著自己，和靖威侯夫人，還有侯府那個表姑娘，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更讓崔夫人絕對不能原諒的，孫敬竟還算計崔家，要把那文師師收為義女，讓崔家給她鋪一條青雲路！
從前怎麼沒發現，孫敬那張俊美的皮囊掩蓋下，是那樣深的心機！
非得拔了他的毒牙不可！
“娘，您別生爹爹的氣。他就是一個大老粗，娘有什麼話，要對爹爹直說。”
崔夫人微愣了愣，伸手摸著崔凝雪的頭，“你……很想你爹爹吧？”
“這是自然。”崔凝雪一臉單純的笑，“女兒希望爹孃長壽，和睦。”
崔夫人腳步緩下來，“誰叫你來同我說的這些話，你爹？”
“不、不是……”
“凝雪，不要騙娘。”
崔凝雪抿了抿唇，“爹……也沒說那麼多，爹只是說，他將在外，也想女兒，想娘。只是心思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讓娘知道他這份心……”
“你爹的話，你信嗎？”
“自然是信的，爹爹怎會騙女兒？”
“那你可知道，你的好爹爹，差一點就要給你領回來一位養妹了！”
那侯府表小姐若是認做崔家義女，與溫曦可不一樣。
溫曦的事，是三皇子特意來求的。崔家當日便密報進了宮，得皇帝默許，才答覆三皇子。而且三皇子也說得清清楚楚，溫曦不會住崔家，她的去處，三皇子自有安排。
可那位表小姐不一樣。
觀她這十年在侯府裡的表現，崔夫人不必想也知道，把她接進崔家，崔凝雪只有被欺負死的份兒。
“娘，女兒正要說這個。”崔凝雪擰眉，“爹跟我說了，他有位摯友，身後留下一位孤女，很是可憐，想接進府裡，做我的妹妹。”
崔夫人一邊往老爺子堂中走著，一邊語氣淡淡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娘，我……”崔凝雪頓了頓，終於心一橫，說出來，“我說，不成。”
“哦？”崔夫人一愣。
自己這個女兒因從小就與爹爹聚少離多，十分依戀。
孫敬的話，她從來沒有不聽的。
今日怎麼開了竅？
“為何？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崔凝雪臉上神情猶豫了一瞬。
可也僅僅是一瞬。
“那姑娘固然可憐。可幫扶可憐人，有許多種辦法，資助她銀子，幫她尋營生，安身立命。或是為她說一門好親事。這些都能活人，為何非要叫她到咱們家來，做咱們家的姑娘？咱們崔家乃是世族，一舉一動多少人留心看著？就連前幾日認進來的溫姐姐，也需祖父進宮稟過皇上方可。是爹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崔夫人面上顯出欣慰的笑意。
“好凝兒，你說得很是。”
連崔凝雪一個孩子都懂的道理，孫敬卻不明白。
不，不是不明白。
只怕是另有所求。被心底的慾望矇蔽了心智，叫他拿崔家百年世族的聲譽搏一把。贏了，他通吃。輸了，卻有崔家幫他承擔。
看了看女兒那張稚氣的小臉，崔夫人腳步緩了下來。
“凝兒，娘問你一件事。娘只是問問，沒有旁的意思。”
“娘，您說。”
“若是有一日，娘與你爹要分開，你……”
崔夫人眼看著崔凝雪小臉一陣陣發白，“娘，可是爹做錯了什麼？您能不能、能不能至少再給他一次機會？”
她還是捨不得自己的爹。
崔夫人心中無聲地嘆息。女兒很聰明，只是割捨不下親情。
“娘答應你，若你爹爹真有什麼，娘不與他計較就是。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崔凝雪這才甜甜地笑了。“多謝娘，女兒放心了。娘還去祖父屋裡嗎？”
“……明日再去吧。”
另一邊，坤寧宮中。
回宮沒多久，何皇后尖叫著醒來。
“言兒……言兒，別、別過來！”
“娘娘！”
一旁守著的張氏一把攥住她的手，“娘娘是發噩夢了。醒過來就好了！”她用力攥著何皇后冰冷的手，壓低聲音，“那不是什麼髒東西，是太子，太子還活著。”
何皇后如夢初醒。
身子劇烈一顫，反手掐住張氏雙肩，死命搖著，“你說什麼？怎會、怎會如此？”
“娘娘！”張氏被江瀾因趕到坤寧宮，本就鬱氣，又吃痛，“娘娘您冷靜些，慢慢兒說。太子還活著，不是大好事嗎？”
看何皇后的臉色，張氏都知道，根本不是。
她渾身戰慄，不敢深想，口中只得胡亂安慰：“娘娘，太子還活著，是好事！您是他的嫡母，您該高興才是！”
“本宮……本宮該高興？”何皇后面上顯出茫然，“本宮該高興？哈哈哈哈哈哈……何櫻那賤人，搶在本宮前面對梟哥哥投懷送抱！又搶在本宮前頭懷上！本宮還要為她高興？本宮恨不得送她去死！本宮成事了，該是你們為本宮高興！”
張氏臉色一白，“娘娘，您、您 別說了……”
可她的話，何皇后就像全聽不見。
聲音嘶啞地狂笑著。
張氏正不知所措，突聽得殿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母后！”三皇子顧承霖聲音響起，“您在說什麼？貴妃姑母她……她到底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