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要勒死她(1 / 1)
江瀾因靜靜站著。
沉沉的黑雲,從頭頂壓下來,愈發厚重。閃爍的日光,消失不見。
她的眼睛卻極亮,直直盯著薛太后。
“大膽!”
打落生下來,薛太后就從未被這樣的目光看過。心底不悅,甚至還隱隱有些發慌。
“貞妃,誰教的你這樣的規矩?敢這般直視尊長?你真是無禮至極,簡直該死!”
“太后說笑了。”
風起,吹動江瀾因肩上垂髮,高高揚起。
江瀾因甚至上前一步,“太后此來,是打算栽派一個罪名給我,無論如何都要本宮去死。這樣狠毒的心腸,難不成本宮還要待你客客氣氣的?”
“你、你……”
被叫破心思,薛太后也不裝了,她眸光陰沉狠厲。
“誰叫你恃寵而驕,囂張跋扈,擾亂後宮格局,妄圖獨佔聖寵。貞妃,你自己說說,你不該死嗎?”
“該死?”江瀾因臉上笑意更濃,“我只知道這宮中,比我該死的,大有人在!”
她直視太后。
薛太后立時怒上心來,“你的意思,竟是哀家該死?江氏,你好大的膽子!”
太后的聲音高亢,尖銳,刺得人耳蝸發疼。
江瀾因只覺可笑。
薛太后是這樣,何皇后也是這樣。甚至有時顧辰梟、顧言澤也是如此。
他們還想覺得,只要他們願意,旁人就應該高高興興,恭恭敬敬為他們去死!無論是多麼荒謬的理由!
原因無他。不過因為這無上的權利。
你敢不聽,敢不心甘情願赴死,皇家有的是法子,叫你九族皆滅。
但江瀾因不一樣。
九族死不死的,她不在乎。
重生至今,她雖改變了前世的命運,入宮,得寵,將靖威侯、文氏一家拿捏得毫無還手之力。
可實際上,只有江瀾因知道,她心底無時無刻不翻湧著戾氣。
尤其是春枝死後。
雖然她幾乎是把整個梨園司、烏寧月、烏家都送下去給春枝陪葬。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怨恨,不甘,燒灼著她的內心,讓她無時無刻不想到……
去死。
對上薛太后那張傲慢的臉,江瀾因突地揚聲大笑。
“太后今日一番作為,皇上知道嗎?”
連一旁的雪色也停住了掙扎,愣愣地瞪大眼睛瞧著。
“呵……”太后冷笑,看了一眼孫明。
孫明:“陛下自然知曉。正是皇上請太后管束後宮,不想竟在翊坤宮裡搜到了腌臢物兒。”他肥白浮腫的臉上現出陰狠的笑來,“貞妃,好娘娘呦。您還指望皇上來救您呢?告兒您,今日您只怕是等不到咯!皇上聖駕,只怕如今正出發往溫泉行宮去了!”
另一邊。
小胖子一見勢頭不好,早早兒地出了翊坤宮。
倉皇地奔跑在宮道上。
快些,需得再快些。太后來勢洶洶,若不求皇上,只怕貞娘娘平白受辱!
黑色皂靴快步在水磨青磚上挪動著,湛青色袍角被甩得劈啪作響。可就在皇帝寢宮盡在眼前那一刻。
“這位公公,且等一等。”
一道溫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小胖子身形一僵,埋下頭,向充做沒聽到,繼續向前。
眼前宮道盡頭閃出連個侍衛。
“刷——”
利刃破空聲,一左一右兩柄利刃在半空中交叉,封住小胖子往前道路。
他沒了去路,只得停住身,擦了擦額上冷汗,慢慢回頭。
面上硬擠出笑來,“這……太子殿下,奴才身上實在有些急事,還請殿下高抬貴手,把奴才當一個屁,就放了吧。”
他把身段兒放得極低,只希望太子不要攔路。
卻見太子淺金色的衣襬,依舊一步步靠近。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你我本自相識,不必這般說話。”顧言澤淡淡道:“你跑得這樣急,可是……貞妃有事?”
小胖子一頓。還不及他說話,太子又道:“是她讓你來請父皇?”
“這……”
太子笑了。
薄唇微微上挑,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來遲了。”顧言澤道:“你看,父皇這幾日身子不好,正準備今日起駕去溫泉行宮。沒有個三五日,是回不來的。”
彷彿正是為了驗證太子這句話。
皇帝寢宮宮門大開。
鑾駕未出,而威儀已至。
五色彩旗各十二面開道,旗杆頂端的銀槍頭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鋒芒。
鼓聲裡,引導將軍策馬而出。緊接著,左右金吾衛各執彩旛,行動間獵獵作響,彷彿有百條金龍在幡上游走。
其後是一百零八柄曲柄黃羅傘蓋,下面有內侍捧著金爐、玉盤、寶扇、拂塵,人人垂首斂目,步履徐緩而莊重。爐中沉水香嫋嫋升起,在風中拉成一條細細的白線。
一眼望不到頭的輝赫隊伍,走出了勢不可擋的步伐。
小胖子心中發寒。
估量著自己要是衝上去,到御攆前就被禁衛軍捅成篩子的機率為幾何。
可……為了貞妃娘娘,還是要想出法子來。
小胖子深吸一口氣,張口要喊。
有什麼冰冷堅硬的東西,猝不及防間,一下子被塞進他嘴裡。
“嗚嗚?”小胖子抬眼,疑惑地看向太子。
這位不是痴戀貞妃娘娘嗎?怎會……
太子臉上,還是那人畜無害,溫潤至極的笑容。
“胖公公,你是幫過孤的,孤不忍心看著你衝撞聖駕,被拖出去打死。你有什麼事,可以對孤說。”
小胖子本來謹慎。
可眼睜睜看著皇帝御攆揚長而去,他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吐出口中異物,哭喪著臉:“殿下,您放奴才過去吧。確是貞妃娘娘出了事,奴才只怕太后娘娘會要她的性命啊!”
“哦?竟至這般嚴重?”顧言澤擰眉,“父皇的御攆,你我都阻攔不得。孤好歹也是太子。不如,孤跟你回翊坤宮。”
小胖子遲疑。
“你放心,皇祖母最是疼愛孤。孤為貞妃求情,皇祖母會聽的。”
御攆漸行漸遠。
眼看著皇帝指望不上。
他也掙不開太子的近衛,只得點了點頭。
另一邊,翊坤宮中。
薛太后已經不想裝了。
“貞妃,你穢亂後宮,證據確鑿。哀家今日就要肅清宮闈!來人!”薛太后一揮,指向江瀾因,“把貞妃江氏,給哀家……勒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