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除非你能淨化整個生態系統。（1 / 1）
其他選手並非沒有察覺。
天空螢幕偶爾會切換到“全球生態概覽”模式，顯示所有生物的總體狀態。
一些敏銳的選手注意到，某些區域的生物變異速率指數，有難以解釋的輕微上揚。
澳洲選手盯著古巨蜥領地附近一種蕨類植物的變異報告。
葉片厚度和水分保持能力出現了超出預期的微小提升。
他懷疑是環境因素，但資料對比顯示，鄰近區域沒有類似變化。
俄羅斯選手發現猛獁象群常去的溫泉附近，一些嗜熱微生物的種群結構發生了微妙改變，出現了幾種新的代謝途徑變種。
美國選手的劍齒虎，在受傷恢復期間，她透過精神連結感受到它的疼痛感知似乎……比之前更敏感了一些？
這不是好事，疼痛敏感會影響狩獵。她以為是傷病導致的神經變化。
他們隱約感覺到，生態系統中似乎多了某種“催化劑”，在加速某些變化。
但他們無法鎖定源頭，更無法想象這與那個坐在觀測室裡、幾乎不動的華國選手有關。
直到一次偶然的系統事件。
遊戲時間第七年，一場罕見的“超級風暴”席捲了劍齒虎所在的區域。
狂風、暴雨、洪水、雷電。劍齒虎被迫躲入一處狹窄的洞穴，渾身溼透，體溫下降，傷口有感染風險。
美國選手全力消耗精神力，引導它尋找洞穴深處的乾燥區域，並反覆傳遞“保持清醒、維持體溫”的意念。
就在這時，劍齒虎的身體資料面板上，出現了一條短暫的異常提示：
【檢測到體內微生物群落活躍度異常波動'。】
波動很快平息。
但美國選手捕捉到了這條資訊。
“微生物群落？”她皺眉。
劍齒虎受傷後，她一直關注其體內炎症指標和傷口細菌，但這條提示指的是“全身性微生物群落”。
她調出更詳細的生物資料。
報告顯示，劍齒虎腸道、血液、甚至部分組織間隙中，存在一些“非典型共生或潛伏性微生物”，其基因序列顯示出“高度變異性”和“跨物種基因片段混雜特徵”。
“這是……什麼？”她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基因標註，但“跨物種基因片段混雜”讓她警覺。
她聯想到之前看到的生態變異速率異常報告。
一個模糊的、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成形。
她立刻透過遊戲內建的選手交流頻道，向其他幾位積分靠前的選手傳送了加密資訊：
“注意體內微生物資料。可能有‘外來’基因干預。來源疑似華國觀測物件。”
澳洲選手和俄羅斯選手收到資訊後，立刻也申請了深度掃描。
結果類似：他們的觀測物件體內，都發現了基因序列異常複雜、攜帶外來片段、且處於潛伏狀態的微生物。
“是他！”澳洲選手在觀測室裡怒吼，“他在用他的病毒汙染我們的生物！”
“這是作弊！干擾其他選手的觀測物件！”俄羅斯選手臉色鐵青。
他們聯名向系統發起申訴：指控華國選手白小板，利用病毒觀測物件的特性，對其他選手的觀測物件進行“隱性基因汙染”，干擾公平競爭。
【系統判定中……】
全球觀眾屏息以待。
【判定依據：觀測物件間存在自然生態互動是遊戲設定的一部分。】
【病毒作為生態組成部分，其自然傳播、感染、基因交換行為，屬於正常生態過程。】
【選手白小板未直接操控病毒攻擊其他觀測物件。】
【當前檢測到的基因片段交換與混雜，符合自然演化中病毒介導的水平基因轉移特徵，雖速率略高於背景值，但未超出‘自然變異加速’範疇。】
【申訴駁回。】
判定一出，其他選手頻道一片罵聲。
“略高於背景值？這就是他在引導！”
“自然過程？他的病毒就是最大的不自然！”
“這還不算干擾？我們的生物體內都有他的病毒了！”
“系統偏心！”
白小板看到了申訴和判定結果。他沒什麼表情。
“自然過程……”
他自語，“是的，病毒介導的基因交換，本就是生命演化的一部分。我只是……讓這個過程，稍微顯眼了一點。”
他知道其他選手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澳洲選手在憤怒之後，採取了極端措施。
他開始引導古巨蜥，大量進食一種具有強烈抗菌、抗病毒活性的稀有植物。
這種植物對蜥蜴本身也有輕微毒性，但他顧不得了。
他要“淨化”自己的觀測物件。
俄羅斯選手則選擇了一條更科學的路：他引導猛獁象群，與一種本地特有的、能分泌抗病毒化合物的真菌建立共生關係。
讓象群在泥浴中混入這種真菌，塗抹在身上，甚至少量攝入。
美國選手最狠。她不再僅僅清剿外部競爭者，她開始引導劍齒虎，主動捕食那些體內檢測出“異常微生物”活躍度最高的獵物。
她在試圖從源頭“切斷”感染鏈。
同時，她消耗大量精神力，反覆強化劍齒虎的“免疫警戒”本能，試圖讓它自身的免疫系統更活躍地清除潛伏者。
一場針對無形敵人的“淨化戰爭”，在巨獸們之間展開。
代價高昂。
古巨蜥因攝入抗病毒植物而食慾減退、代謝紊亂，積分下降了2點。
猛獁象群與真菌的共生需要時間建立，短期內象群行為出現混亂，積分停滯。
劍齒虎的主動“淨化捕食”消耗了大量體力，且目標獵物往往不是最優食物選擇，它變得更瘦削，積分也在緩慢下降。
而白小板的病毒呢？
那些潛伏在巨獸體內的變種，在感受到宿主環境變化後，一部分被清除，但另一部分……開始了新的變異。
逃避新抗菌物質的變種。
適應共生真菌化學環境的變種。
甚至能模擬宿主自身抗原、進一步降低免疫識別的變種。
病毒群體的基因庫，因為這場來自宿主的“壓力篩選”，反而變得更加豐富、更加詭異。
金色絲線網路，在被部分切斷的同時，在其他未被觸及的區域，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隱蔽。
白小板看著積分榜單。
他的99.2分，紋絲不動，甚至因為病毒群體應對壓力而產生的豐富變異，基因多樣性指數又上升了一點，積分悄悄漲到了99.3。
其他選手的積分，在掙扎中起伏。
他輕輕搖頭。
“對抗病毒……用個體的力量，是徒勞的。”
他想起前世實驗室裡的一句格言，“除非你能淨化整個生態系統。”
而整個生態系統，早已遍佈他的病毒。
這場“淨化戰爭”，反而成了他病毒群體最好的“進化壓力測試場”。
————
遊戲時間第九年。
天空螢幕再次更新，在【階段性環境適應度積分排名】旁邊，新增了一個更小的、灰色字型的子榜單：
【生態擾動指數（隱性）】
【評估各觀測物件對全球生態系統造成的、超出自然水平的擾動值。】
這個榜單沒有公開具體數值，只顯示排名。
華國，高居榜首。
美國，第二。
澳洲，第三。
俄羅斯，第四。
擾動指數越高，意味著該觀測物件的存在，對地球原生生態的“改變”越大。
美國選手的劍齒虎，因大量捕殺特定獵物，改變了區域性食物鏈。
澳洲選手的古巨蜥，因攝入特殊植物，影響了該植物種群分佈。
俄羅斯選手的猛獁象群與真菌共生，改變了真菌的擴散模式。
而華國的病毒……擾動指數遙遙領先，是因為它加速了全球基因流動，微調了無數微生物和簡單生物的演化路徑。
系統沒有因為這個榜單給予獎勵或懲罰。
它只是一個提示：觀測物件的存在，本身就在改變世界。
白小板看著那個灰色的榜首位置，若有所思。
“擾動……改變……”他喃喃道，“如果病毒的存在，最終加速了某種‘智慧生命’或‘複雜生態系統’的誕生呢？”
“那算符合‘策劃要求’嗎？”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的金色絲線網路，已經更廣、更深了。
一些攜帶了“神經相關”基因片段的病毒，已經成功將其整合進了幾種開始表現出簡單學習行為的早期脊椎動物體內。效果未知，但整合本身，就是改變。
距離第一次階段性評估只剩一年。
其他選手在拼命提升自己巨獸的最後適應性，應對即將到來的綜合評分。
白小板則靜靜地看著他的病毒之海，看著那無處不在的、無聲的滲透。
他剩下的進化點數，還有6點。
他在等待，也在佈局。
天空螢幕上，巨獸們的咆哮與掙扎依舊熱血。
而深海之下，那淡藍色的光暈，與交織的金色絲線，正以一種更宏大、更緩慢、更不可阻擋的方式，編織著這個世界的未來。
【全球公告：首次階段性評估倒計時：1年。】
【屆時將根據積分排名發放額外進化引導點數，並開啟第二階段遊戲內容。】
倒計時開始。
演化競賽，進入最後衝刺。
而白小板，已經領先了不止一個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