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退兵三十里,女將賜袍寡嫂送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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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破曉。

拖沓的號角聲穿過風雪。

從三十里外的北狄大營傳出來。

這是北狄軍隊退兵的號令。

先鋒軍昨夜被燒了左翼糧草大營,後續補給斷了。

北狄主帥大帳下發命令。十萬鐵騎拔營起寨往北撤退三十里。

關外空出大片雪原。

黑狼關城頭上發出嘶啞的喊聲。

大軍熬了三天三夜,終於能喘口氣。

士兵拿刀背拍打盾牌。

還有人扔掉長矛跪在磚地上叫喊。

這場打了三天的仗停了下來。

城下死屍堆滿壕溝。

北狄步兵的黑甲和戰馬屍體混在一起。

血水流進土坑,被北風吹凍成紅色的硬冰。

楚烈靠著西北角的殘缺牆垛坐下。

那把卷刃的大刀插在青磚縫隙裡。

刀槽裡卡著北狄人的碎骨頭。

楚烈上半身的布衣碎成布條。

幾十道傷口露在風中。

血水凝結在皮肉上,結出一層黑紅的血痂。

化罡境的氣血收歸丹田。

體表溫度降了下來。

楚烈抓起一把雪抹在臉上。

仇九拖著瘸腿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手裡拽著兩套北狄重甲。

“北狄人的鐵殼真厚。”仇九把重甲扔在地上,“楚老大,這戰利品能換不少精肉和白麵。”

陳酒捂著包紮好的大腿湊上前。

手裡拿著幾個北狄人的皮錢袋。

“換什麼面,換成現銀存著。”陳酒把錢袋塞進懷裡,“等打完仗去雲州買地。”

靴底踩著石板的聲音從通道傳過來。

凌無雙摘下頭盔,披著銀甲外袍,領著女兵護衛走上西北角。

主帥親自來巡視這段破損的城防。

女將沿途檢視。

西北角活下來的死囚不到二十個。

防區前面的塌方斜坡被北狄步兵的屍體堵死。

沒有用大型軍械。

全憑人力擋住了北狄大軍的主力猛攻。

全關戰損最低,殺敵數排在第一。

凌無雙踩著結冰的血水,停在楚烈身前。

楚烈坐在血汙裡抬起頭。

結實的上半身佈滿刀傷。

凌無雙視線在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停留了半息。

主將解下身上的銀甲外袍。

衣服內襯縫著白狐毛,裡面還留著體溫。

凌無雙把外袍丟在楚烈頭上。

“穿上。”

凌無雙移開視線,“本將手底下不收凍死的兵。”

楚烈扯下外袍。

布料帶著皂角味和女子的體香。

楚烈把外袍裹在肩背上。

楚烈沒有說話。

楚烈抬起右手,指著左前方的斷牆。

“那處缺口填了六十多具敵屍,墊高兩尺。”

楚烈語氣平淡,“屍體會腐爛下陷,需要調三車生鐵汁澆灌封死。”

手指又指向右側。

“那個垛口矮了半尺,北狄步兵搭雲梯時,倒鉤容易咬死那個位置,得派勞役用青磚加高。”

凌無雙拔出炭筆。在小木板上把楚烈指出的防線漏洞記下來。

兩人只談防務。

記完排程,凌無雙看向遠處的北狄大營。

“退兵三十里,這幫北狄人在等什麼?”

楚烈抓著刀柄站起身。

“等十萬主力部隊的重型攻城車。”

楚烈看向雪原,“三十里剛好是戰馬衝刺提速的距離。”

凌無雙點頭。

帶著女兵去巡查中段防線。

內關軍屬村。

茅屋裡的油燈熬幹油水後熄滅了。

天光順著破窗戶紙照進屋裡。

蘇清婉坐在床板邊,手裡捏著一根骨針。

蘇清婉三天三夜沒閤眼。

指腹被針尖扎破了十幾個小孔。

血珠滲出來,在粗布上印下幾個紅點。

蘇清婉咬斷麻線頭。

這件縫製了三天的厚棉衣完工了。

前胸護心處,蘇清婉把家裡剩下的棉花全墊了進去,做了雙層加厚。

手腕的袖口處用麻繩做成了收口。

方便楚烈握刀發力。

蘇清婉把棉衣疊好,用乾布包成一個包裹。

蘇清婉推開屋門。

外頭的後勤輜重隊正在運送傷兵。

蘇清婉找到一個認識的老兵。

把家裡剩下的幾個銅板塞進老兵手裡,託老兵把包袱送去西北角城頭。

一個時辰後。

老兵抱著包袱爬上西北角城牆。

剛跨上臺階,老兵腿肚子發軟。

滿地斷開的兵器。

碎磚頭縫裡卡著北狄兵的斷指和碎骨。

血腥氣衝得人喉嚨發緊。

老兵繞開地上的屍體走到楚烈跟前,雙手把包袱捧上去。

“楚頭領,軍屬村蘇娘子託我送來的,說是過冬衣裳。”

楚烈接過包袱。

解開粗布,那件冬棉襖露了出來。

楚烈指腹的厚繭摸著領口上的針腳。

針腳走得密,線拉得緊。

仇九蹲在一旁咧嘴大笑:“嫂子手藝真好,這布襖子縫得比鐵甲還結實。”

楚烈脫下那件帶著白狐毛的外袍搭在旁邊的牆垛上,抓起粗布棉衣套在身上。

棉花貼著胸口,北風吹不透。

收緊的袖口包住腕骨,握刀的手腕轉動自如。

楚烈從腰間掏出一卷羊皮地圖。

這是凌無雙派人送來的全關佈防圖。

楚烈展開地圖檢視。

“老大,趙熊被抓去軍法司了。”

陳酒走過來說,“咱們背後總算能清淨兩天。”

楚烈收起羊皮圖。

“清淨不了。”

北狄人對黑狼關的薄弱點很清楚。

第一波攻城,試探衝鋒的位置選在西北角這段爛牆上。

趙熊能瞞著人倒賣那麼多滾木礌石,不是他一個千總敢單獨做主的事。

關內有大乾兵部埋的線人,也有北狄的暗探。

中段內城軍法司黑牢。

潮溼的牢底。

趙熊戴著生鐵鐐銬坐在枯草堆上。

送飯的雜役提著木桶走進來。

這雜役是兵部安插在黑狼關的暗線。

趙熊從中衣裡摸出一枚玉扳指,連同一截撕碎的布條塞進雜役手裡。

“出去找兵部的人送信。”

趙熊壓低嗓音,“告訴他們,凌無雙扣押朝廷命官。那筆生鐵和火油的爛賬還在我腦子裡,我不活,大家一起死。”

雜役把東西塞進袖口退了出去。

趙熊靠在石牆上。

扯開嘴皮露出被楚烈踩斷的牙齒。

只要這封信送出去,京城的兵部特使會帶著聖旨趕到邊關。

到時候凌無雙得放人。

至於那個叫楚烈的死囚,趙熊要活剮了他。

西北角城頭。

楚烈看了一眼三十里外的敵軍火光。

轉頭看向內城軍法司的方向。

趙熊被查辦的訊息傳開了。

背後倒賣軍需的人會想辦法反撲。

如果不把這些人除掉。

北狄下一次攻城,西北角防線照樣會被人從背後捅刀子。

楚烈握緊北狄彎刀的刀柄。

等朝廷的流程和公文,趙熊根本死不了。

有仇就得當場報。

只有一種辦法最快。

今夜提刀進去,把趙熊的腦袋剁下來。

拿去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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