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也在等你(1 / 1)
謝暖歌看著姜梵被欺負。
吃飯的時候碗裡有石子,硌了一嘴血,走路的時候被人絆倒,茶水裡面被人下了蟲。
晚上回房間,門被從裡面閂上了,她敲了半個時辰沒人開。
她在廊下坐了一夜,第二天還要照常學規矩。
甚至有一次,那些高位秀女買通太監,悄悄來敲門。
說皇帝召見。
讓姜梵因為誤闖御花園,被罰跪兩個時辰。
謝暖歌看著這些,拳頭硬了。
可她沒有辦法,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沒有辦法碰到那些人,沒有辦法帶著姜梵去找皇帝。
沒有辦法去幫姜梵懲治惡人。
一直眼前的畫面再次破碎。
這一次,霸凌的人將姜梵團團圍住。
“你就是姜梵?”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尖尖的,帶著笑。
謝暖歌看見幾個秀女圍過來,衣料比姜梵的好太多,頭上的簪子也比她的貴重。
為首的那個下巴微微抬著,從上往下打量姜梵。
“你就是那個皇上在民間遇到的秀女?”
姜梵沒說話,她垂下眼睫,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聽說皇上賜了你一根簪子。”
那秀女的目光落在姜梵頭上,嘴角勾起來:“別這麼小氣,拿出來讓我們瞧瞧啊。”
姜梵往後退了半步。
“只是一根普通的簪子,不值什麼。”
“普通的就更該讓我們看看了。”
另一個秀女伸手,一把將姜梵頭上的髮簪拔了下來。
“還給我…”
“急什麼?”
那秀女把簪子舉高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皇上對你可真好啊。”
她把簪子遞給旁邊的人,幾個人傳著看,像在把玩一件稀罕物件。
“還給我!”姜梵的聲音帶了哭腔。
沒有人理她。
謝暖歌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看著姜梵的眼眶一點一點地紅起來。
看著周圍那些秀女笑嘻嘻的臉,看著站在廊下那些裝作看不見的嬤嬤和宮女。
沒有人管。
姜梵被人反覆推倒,又站起來,再被推倒。
她只能無力的看著那根被傳來傳去的簪子。
謝暖歌抿唇,她幫不了姜梵。
姜梵也看不到她。
她好像在姜梵的世界裡,過去的時間裡。
只能無力的看著畫面再次碎開,重組。
天色越來越暗,就像那一日姜梵降臨時。
那秀女嘲諷道:“你以為皇上會喜歡你?你是個什麼東西?”
姜梵沒說話,她的臉上有好幾道紅印,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一個破落戶,你也配?”
那秀女把簪子往自己頭上一插,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這井裡的水,倒是挺乾淨的。”
她笑了笑:“要不要下去洗洗?”
幾個秀女圍上來。
姜梵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抵在井沿上。
“不,不要…”
謝暖歌瞳孔微縮,快步跑過去,對著姜梵伸出手。
“姜梵!”
她的手穿過姜梵的身體,看著姜梵被她們推下井。
看著姜梵驚恐瞪大的雙眸,看著她臉上的驚慌失措。
可謝暖歌無法幫她,甚至連拉她一把都是奢望。
“噗通。”
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
謝暖歌趴在井邊,看著水面翻湧。
看著姜梵的手扒住井壁又滑下去,看著她的指甲在青石上刮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姜梵!姜梵!”
她沒有辦法救她。
周圍站著秀女,站著嬤嬤,站著太監。
沒有人動。
井裡的水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後什麼都沒了。
謝暖歌趴在井邊,她想伸手,想把姜梵拉上來,可她什麼都碰不到。
她只是一個影子。
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影子。
畫面又碎了。
殿選那天,皇帝一眼看見了那根玉簪。
他走過去,從那個秀女頭上拔下來,端詳了很久。
“是你。”他說。
那個秀女笑了,笑得滿臉通紅。
“皇上,是民女。”
他把她扶起來,眼裡滿是歡喜,當場封了貴人。
謝暖歌站在殿外,看著這一幕。
她看見姜梵的鬼魂站在人群后面,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水從衣襬往下滴。
她站在殿門口,看著皇帝把簪子插回那秀女頭上,看著那秀女嬌羞地低下頭。
姜梵看著心上人認錯了人。
他認錯了人。
在之後…
皇帝終於反應過來,他認錯了人。
欺君之罪。
張藍衣。
畫面再次破碎。
謝暖歌看見姜梵坐在儲秀宮井邊,手裡攥著那根簪子。
聲音細細軟軟的,唱著江南小調:
“船頭盼,船尾牽,情話綿綿繞指間…
不求金與銀,只願常相伴。
月上柳梢頭,燈影映珠簾,
兩心相繾綣,歲歲共江南。”
她唱了很久。
唱著唱著,她轉過頭。
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謝暖歌的方向。
“我是不是變醜了?”
姜梵低頭看著手中的簪子。
“他現在認不出我了吧?”
謝暖歌看著姜梵變得腫脹的身體,實在沒辦法違心誇一句好看。
“我怎麼能不恨?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過!”
姜梵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他還沒見過我最美的樣子!”
“就算簪子取回來又如何!”
“我再也見不到他,我只能困在這冰冷的井裡,他會忘記我!他再也不會記起我!”
謝暖歌站在幻境的邊緣,看著姜梵。
“他知道自己認錯了人。”
她看著即將暴走的姜梵,緩聲安慰:“你知道為什麼他沒殺張藍衣,只是被打入冷宮麼?”
謝暖歌抬頭看著姜梵:“因為他在等,等張藍衣有一天能開口,說出你的下落。”
“他恐怕早就想到你可能不在了,但他還是和你一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等。”
“等張藍衣說出你的下落,說出你在哪裡。”
也許皇帝一輩子都不知道他曾經喜歡的姑娘長什麼樣。
埋在哪裡,死在哪裡。
張藍衣也是如此,她知道自己只要說出姜梵的下落,必死無疑。
所以她不開口說,皇帝也問不出來,姜梵出不去。
一切都成了死結。
除非等到…皇帝倦了不想等了。
張藍衣累了,不想活了。
“謝謝你。”
姜梵的聲音很輕:“我看見你在夢裡為我做的努力了。”
她再次唱起給皇帝曾經唱過的江南小調。
將簪子擦了又擦,猛地對著謝暖歌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