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姜燕舟的執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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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燕舟站在自己的墳前,看著周城主哭。

謝暖歌站在他身邊,看著那顆鳥屎沒有說話。

它們依舊在天空中盤旋著,發出咕咕的叫聲。

又過了很久。

直到那天。

天變了。

灰濛濛的天好像是被誰揭開了一個角。

灰色在褪去,露出藍的天,白的雲,黃的土,還有更多的顏色。

城裡的百姓都跑出來了。

站在街上,站在城牆上,站在屋頂上,仰著頭,看著那片藍色一寸一寸地鋪滿整個天空。

有人尖叫,有人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

“太好了!妖魔再也不會來了!”

“是藍色天的天!藍色原來就是這個顏色!”

周城主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那片藍色。

他跑過迴廊,穿過院門,跑進後院。

他停在那座墳前。

那個小小的墳包上,長出了一棵嫩芽。

很小,很細,只有兩片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風裡微微搖晃。

周城主跪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兩片葉子,手指懸在葉子上方,又縮了回去,怕碰壞了。

他就那麼跪著,看著那棵嫩芽,看了很久很久。

“燕舟,你看,發芽了。”

嫩芽在風裡搖了搖。

後來。

嫩芽長成了小樹,小樹長成了大樹,大樹長成了參天的榕樹,樹冠撐開,遮住了整個後院。

百姓們都說,這是姜家的小兒子帶回來的種子種活的樹。

是大乾第一棵樹,是這片土地上所有顏色的源頭。

他們來樹下祭拜,帶來鮮花,帶來香火,為姜燕舟擦拭墓碑,為這座墳填土。

謝暖歌看到這恍然,怪不得她上香,手指擦過石碑,隨便丟土…

清明…上墳。

謝暖歌和姜燕舟站在角落,看著百姓在樹下磕頭,在樹下祈禱,在樹下講述那個少年千里迢迢帶回種子的故事。

故事越傳越廣,越傳越神。

說他歷盡千辛萬苦,說他不吃不睡,說他割自己的肉果腹,說他用命把種子換了回來。

說的都對,也都不對。

沒有人知道,那些種子,早就死了。

“種活它的不是我。”

姜燕舟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些盤旋的夜梟。

“是它們。”

謝暖歌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夜梟在榕樹上空盤旋,一圈又一圈,像不知疲倦地守衛。

它們的肚子裡,曾經裝著姜燕舟的眼睛,裝著那些從海島吞進腹中的種子。

它們飛過大海,飛過荒原,把種子拉在了這片土地上。

真正的種子,活的種子。

“所以偏殿的壁畫……”

“假的。”

姜燕舟說:“或者說,是活人願意相信的故事。神明割肉,神明帶回種子,神明親手種下榕樹,神明庇佑大乾。”

他目光落在曾經他住過的院子,那裡已經變成了宮殿。

他的執念附在神像上,受著百姓敬仰。

“他守在這裡,看著他們祭拜這棵樹,看著他們給樹上香,看著他們在外面立碑,在樹下磕頭。”

他抬起頭,看著英華殿的方向。

“他不知道已經死了,只以為他被樹搶了先。”

姜燕舟笑了一下。

“你後悔麼?”

謝暖歌輕聲詢問:“後悔被神像裡的他誤會。”

“後悔什麼?”

姜燕舟笑了笑:“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那你們這個陣營…”

謝暖歌轉頭有些疑惑:“有什麼用?”

姜燕舟想了想:“也沒什麼用,只不過信仰我的,可能會旅途格外的苦?百分百還原?”

聞言,謝暖歌氣的就要掐他的脖子:“虧我那麼信任你,結果就是多受苦?”

姜燕舟哈哈大笑,伸手一甩衣袖:“神途已經通關,快些回去吧…”

“你是第二個做了和我相同選擇的人,也是第二個沒選擇眼睛的…”

“第二個?”

謝暖歌挑眉:“還有誰啊?這麼有品味?難道是葉婉和張三?”

姜燕舟搖了搖頭:“他啊…和你名字挺像的。”

謝暖歌臉上的表情緩緩收斂:“他是一個男人,叫做…謝朝陽。”

“謝朝陽?然後他去哪裡了?”

謝暖歌不死心想要繼續問。

卻一個激靈坐起來,她還在正殿。

蘇夜見到她起來,連忙過來。

“怎麼樣?”

謝暖歌看著自己的手掌,裡面多了一柄短刀,還有半塊餅。

是鬼物。

“直接殺通關。”

謝暖歌拉著蘇夜:“誰的話都不要信,邊殺邊找,到最後海邊的時候,記得要格擋,會有榕樹根殺你。”

“格擋之後帶種子坐船。”

蘇夜明白,她目光復雜看著謝暖歌:“你放心,我都懂,我們合作通關。”

謝暖歌一愣,見她死死攥著自己的手,有些訝異。

“合作?那最後你死了前,要…”

“砰…”

謝暖歌話還沒說完,就見蘇夜軟倒在地。

“不是…”

她抬頭,有些不忿:“我話還沒說完呢,怎麼還玩賴?”

神明一直沒說話,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她知道了全部真相。

還是因為要進神途好好照顧祂信徒。

謝暖歌將蘇夜放平,見她呼吸綿長像是睡著了。

才開始打量著正殿。

這個副本,有哥哥的痕跡,哥哥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謝暖歌看著正殿,開始翻找有用的東西,貢品就是很普通的貢品。

正殿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從外面看不過兩層樓高,但站在殿內仰頭望去,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邊界。

神像就矗立在那高大,潔白,悲天憫人。

它的雙腿已經不再是秀女的腿了。

謝暖歌目光從神像的腿上移,掃過祂的腰間。

那塊玉佩還在,是她神途中,薑母親手交給她的那一塊。

她又想起姜燕舟最後說的那句話。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為什麼越往後進去的人越危險?

是因為越往後神明越強大了嗎?

是因為神像裡屬於姜燕舟的執念,在用秀女的身軀,拼湊自己麼?

那如果拼湊成功了,會發生什麼事?

謝暖歌收回目光,香爐裡的香還在燒著。

她先蹲下身開始檢查供桌下面的櫃子。

想必蘇夜已經看完了,第一個櫃子是空的,只有一層薄薄的灰。

第二個櫃子裡放著少說也有八九塊木牌,和她的那塊差不多大小。

有的還很新,有的已經很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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