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翻牌子(1 / 1)
貴妃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帶著歇斯底里壓抑不住的憤怒。
“本宮說了多少次!不要往本宮身上掛這種東西!”
殿內鴉雀無聲。
碧玉縮著肩膀退到牆角,頭垂得幾乎貼到胸口,顯然已經對貴妃時不時的發癲習以為常。
謝暖歌坐在椅子上,手擱在膝上,指尖冰涼看著突然暴怒的貴妃,倒吸一口冷氣。
雖然危機解除了,但謝暖歌更害怕了是怎麼回事?
貴妃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個被她摔在地上的紅色香囊。
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她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一切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翊坤宮還是那個充滿香氣的宮室,一切的香氣都正正好,不多也不少。
那個被謝暖歌認錯成人影的,是一個花瓶,就立在那裡。
謝暖歌看著貴妃這一系列操作,嗓子有些乾澀地嚥了咽口水。
這是…怎麼了?
自己怎麼還能和自己打起來?
“謝貴人。”
貴妃的聲音恢復了之前溫和的模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來翊坤宮,有什麼事?”
謝暖歌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站起來,重新屈膝行了一個禮。
“嬪妾新入宮,特來給貴妃娘娘請安,從家裡帶了一包茶葉,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請娘娘賞臉收下。”
貴妃看了她兩息,然後點了點頭:“行了。本宮乏了,你退下吧。”
謝暖歌鬆了口氣,剛要帶著蘇夜走,就聽貴妃在身後緩緩開口。
“謝貴人。”
謝暖歌心裡一緊,連忙又轉過身。
“謝貴人,本宮知道你來所為何事,本宮會幫你的。”
謝暖歌抬頭看了眼貴妃,卻見她不打算多說,只能屈膝告退。
退出翊坤宮正殿的時候,她後背的中衣已經溼透了。
蘇夜跟在她身側臉色同樣不太好。
兩個人沿著宮道往回走,走出翊坤宮的大門。
“剛剛發生什麼了?”
謝暖歌看著蘇夜:“你人呢?”
蘇夜臉色難看的要命:“我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一眨眼,貴妃就出現在你面前在那扯香囊。”
“到底發生什麼了?”
謝暖歌深呼吸:“回去再說。”
等回到自己宮裡,謝暖歌把剛剛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所以,她戴著香囊,直接就發動攻擊了?”
蘇夜不可置信:“一點規則都沒有?”
“也可能有,但我不知道,所以直接觸犯規則了。”
謝暖歌擺弄手上的珠子。
十顆了,又少了一顆。
“也不知道貴妃說幫我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敢問。”
她嘆了口氣:“我是萬萬沒想到,貴妃還能後戴香囊的。”
蘇夜臉色也有些不好:“規則說戴著香囊的是假貴妃。”
“可從頭到尾,貴妃都是同一個人。”
沒有切換,沒有替換,沒有任何假和真之間的過渡。
“她在和什麼東西對抗。”謝暖歌看著蘇夜。
“真假貴妃應該是…兩個人格?”
到了晚飯的時間,兩人正吃著飯。
小允子就在門口稟報,聲音中透著喜意。
“小主,承恩宮的人來了。”
謝暖歌和蘇夜聽見這個宮的名字心就一沉。
承恩宮,聽著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承什麼恩?
兩人站起身,就見一個穿深藍色總管服色,手裡拿著拂塵的太監走進院子。
他看見謝暖歌,臉上露出一種標準的笑,躬了躬身。
“給謝貴人請安,奴才給小主道喜。”
“今晚,皇上翻了小主的牌子。”
太監直起身,笑容不變:“恭喜小主,賀喜小主。小主可是這一批新人裡頭一個侍寢的。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春桃在廊下捂著嘴,眼睛裡全是驚喜。
小允子站在院門邊,臉上的笑比平時深了幾分。
“謝皇上恩典。”
謝暖歌嘴角露出標準的笑,想不去都不行。
“稍後會有鳳鸞春恩車帶著小主區沐浴,還請小主做好準備。”
太監又躬了躬身,蘇夜連忙遞過去賞錢,接了賞,太監才笑著退了出去。
蘇夜走回到她身邊,壓低聲音:“怎麼辦?”
謝暖歌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怎麼辦。
從承恩宮太監說出那句話的那一刻起,她腦子裡至少轉了七八個念頭,每一個都以觸犯規則四個字結尾。
不去,是抗旨。
去了,是侍寢。
低位嬪妃不能違抗高位嬪妃的命令。
皇帝是這宮裡最高的高位,違抗他的命令,會發生什麼,規則沒說,但她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試。
她坐回桌邊,看著那碗吃了一半的粳米飯。
謝暖歌看著蘇夜:“你說,如果我殺了皇帝,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
蘇夜正在收拾的手頓住了。
她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房梁:“我覺得吧。”
“你不如就在這兒吊死,還能給我留下點遺產。”
“要不,你再去翊坤宮找貴妃?”
蘇夜提議道:“她不是說會幫你嗎?”
謝暖歌嘆了口氣:“有沒有可能,她說的幫,是讓皇帝第一晚翻我牌子。”
“她理解的幫是幫我順利侍寢。”
她轉頭看向蘇夜:“我想的幫,是幫我把皇帝叫走?”
蘇夜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貴妃是後宮的人,她說的幫,大機率是幫謝暖歌在後宮站穩腳跟,而不是幫謝暖歌逃避侍寢。
“那你就閉上眼睛,忍忍。”
蘇夜站起來,走到衣櫃前幫她準備衣服。
“只要不是鬼,都好說。最壞的結果,就是生個鬼娃娃出來。大不了我幫你帶。”
謝暖歌從掌心裡抬起臉,用一種你真是我的好姐妹的表情看著她。
蘇夜把衣服一件一件擺好。月白色的中衣,藕荷色的肚兜,一條全新的褻褲。
“怎麼也得有這一遭,你想想,你先見到皇帝也有好處。”
她只能安慰謝暖歌:“至少你未來一個月不用再擔心見不到皇帝了。”
謝暖歌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院門外傳來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謝暖歌的肩膀僵了一下。
蘇夜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一輛朱輪車停在長春宮門口,車帷是明黃色的,上面繡著鳳凰的圖案。
駕車的太監穿著深藍色的袍子,手裡握著一根纏了紅綢的鞭子。
是鳳鸞春恩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