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羽陽神歸來（1 / 1）
姬紫月的眼皮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縮，然後鬆開。
姬紫月睜開眼睛，盯著帳頂，一動不動。
帳頂是白色的，繡著幾朵梨花，姬紫月看了很久，眼神空洞，像是什麼都沒有看見。
姚曦湊近了些：“小月亮？你醒了？”
姬紫月轉過頭，看著姚曦，目光渙散，沒有焦距，又看向瑤池聖女，看了很久，眨了眨眼。
“本姑娘……是不是死了？”
姚曦愣了一下：“瞎說什麼？你活得好好的。”
姬紫月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張開五指，又合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捏了捏耳朵，揪了揪頭髮。
然後使勁咬自己的手指，發現疼才結束。
“沒死？”
姬紫月疑惑的說道：“奇怪，但本姑娘怎麼感覺，好像是死了，不知道自己死了一樣。要是不知道疼，我都疑惑是不是死了，但是自己不知道！”
瑤池聖女走到床邊，在姬紫月身邊坐下。
“詳細說說，你是什麼感覺？是不是王羽的分離十化造成的？”
姬紫月聽到分離十化四個字，眼神終於有了焦距，沉默了片刻。
“分離十化？怪不得他要每天讓本姑娘吃一個梨。”
姬紫月靠在床頭，抱著膝蓋：“本姑娘剛剛去了一個地方。”
瑤池聖女問：“什麼地方？”
姬紫月把內景中的經歷一五一十說出來。
雲海，太陽，宮殿，八仙桌，七個人，兩個小童。
肺神皓華，肝神龍煙，心神丹元，脾神常在，腎神玄冥，膽神龍曜，元王，泥丸宮，中黃庭，下丹田，青童，白元。
還有自性真王，也就是胎光。
還有那隻黑色的怪物根本無明。
從無量劫來就跟著她，每一世都吞噬她的記憶，每一世都讓她重新開始。
姚曦聽完，嘴巴張開，合不攏，瑤池聖女此刻也是震驚的無法形容。
因為這個見識太不可思議了。
“內景世界？”
姚曦的聲音有些發顫：“從未有人說起過內景世界，姬家沒有，搖光沒有，瑤池也沒有...........任何古籍都沒有記載。”
姬紫月點頭：“本姑娘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本姑娘記得很清楚，肺神皓華說，那是本姑娘的內景宇宙，那些神明，是本姑娘的護法，從本姑娘出生就在那裡，一直等著本姑娘去，生生世世都跟著我，但是我竟然從未去過！”
瑤池聖女問：“那個黑影，就是根本無明？”
姬紫月點頭：“皓華說，那是無始劫來的根本無明，不破根本無明，就進不去內景。每一世都會被它吃掉，被吃掉，就忘了前一世的事，重新開始。”
姚曦的呼吸急促起來：“所以……王羽說的分段生死，就是因為這個黑影？”
瑤池聖女沉默了很久。
“難怪王羽說，你們連分段生死都沒有破，有目如盲。看不見內景，看不見神明，看不見自性真王。以為身體就是自己，以為念頭就是自己，以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其實一直都在。”
姚曦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又坐下。
“如果這是真的，那王羽說的那些名詞——真常應物，隨緣應化，覺迷異路，隔陰之迷，根本無明——全都不是空話。全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只是我們看不見。”
瑤池聖女點頭：“應該是這樣，不進入那個地方，理解不到他說的話。”
姚曦看向姬紫月：“那個內景宇宙，是永遠跟隨你的？”
姬紫月點頭：“皓華說，那是本姑娘內心宇宙，從本姑娘出生就在那裡，永生永世，跟著本姑娘，只是本姑娘以前不知道，也看不見。”
姚曦的臉色變了。
不是恐懼，是震撼。
一種從未有過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震撼。
“如果這是真的……那豈不是說，每一個人都有內景？每一個人身體裡面都有神明？每一個人都能進去？”
瑤池聖女的聲音很低：“若是真的，足以震動整個世界。”
話音剛落，一道白光從窗外飄進來。
光很淡，很柔和，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白光懸在三人面前，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沒有五官，沒有衣袍，只有一個輪廓，但那個輪廓，三人都認識。
王羽來了，原本從肉身出去，現在看著姬紫月回來了，就回來了！
其實，第九十九天，姚曦讓姬紫月把身體給自己，王羽也不是貪戀，因為到了這一刻，肉身就是殼，而這個才是永恆不滅的本體。
這是王羽的陽神初成時期，初成的陽神，就是一道能夠被人看到的白光，屬於是先天一炁所化，這個永恆不滅，聚則成型，散則成炁，就算是大帝也無法傷到分毫。
只不過初期的陽神暫時還不具備移山填海的能力，但是有了永恆不滅，一念行走一切地方，天眼通，他心通等神通。
為什麼要了姬紫月的身體，就是讓姬紫月的情感糾纏拉扯到最大，然後才能最快的讓姬紫月的意識掙脫玄光飛出去。
姬紫月猛地坐直了身體，盯著那團白光，眼睛瞪得很大：“王羽？是你嗎？”
白光中伸出一隻手，模糊的，透明的，沒有血肉，只有輪廓。
那隻手輕輕撫上姬紫月的臉。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但姬紫月感覺到了。
從心裡，從那個剛去過的內景世界裡。
“恭喜你，終於邁出第一步。”
姬紫月的眼淚掉了下來：“你混蛋。”
王羽沒有說話，那隻手在姬紫月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
姚曦盯著那團白光，聲音有些澀：“這個……是什麼？”
王羽說：“這是我的陽神。”
姚曦重複了一遍：“陽神？什麼叫陽神？”
王羽解釋道：“我現在陽神初成，還是炁體狀態，不過永恆不滅，大成之後，可以隨意化現真正的肉身。”
瑤池聖女站起身，盯著那團白光，目光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敬畏。
“這是……真正的仙？”
王羽點頭：“可以說是真正的仙，跟你們理解的大帝不一樣，現在還不具備移山填海的能力，至少大成才行。”
瑤池聖女沉默了，姚曦沉默了，姬紫月坐在床上，此刻三人真正的見識到真正的仙，原來是這樣的仙。
“你的身體，還回去嗎？”姬紫月問。
王羽淡淡說道：“那個身體，我一念就回去，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其實王羽的陽神也是初成，不然也不會選擇給姬紫月分離十化。
瑤池聖女驚呼道：“啊，身體是衣服？”
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驚駭。
修行這麼多年，讀過的經文堆成山，聽過的道理匯成海，從來沒有一個人說過身體是衣服。
所有的大帝，都是追求自己身體的永恆，從未有過身體是衣服的概念。
姬紫月笑嘻嘻的：“你帶本姑娘看過你的前世，說都是衣服，那時候本姑娘不信，覺得你瘋了。現在本姑娘信了，內景是永遠的，肉身就是衣服。”
王羽點頭：“肉身本身就是衣服，只是這個世界的人太迷了，都在拼命追一件衣服的長生，當真是不可理喻。”
這話說得很輕，但是王羽的不可思議。
但落在姚曦和瑤池聖女耳中，卻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整個世界所有人，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是修行的根基，是證道的資本，此刻卻忽然覺得，這副皮囊不過是一件衣服，穿久了，就忘了自己是穿衣服的人。
姚曦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那團白光。
“道友，你為什麼會告訴我們這些？這些道理，隨便一條都足以震動東荒，你就不怕我們傳出去？”
王羽毫不在乎的說：“因為你們信，我才告訴你們。”
姬紫月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白光面前仰著頭。
“說，是不是因為本姑娘長得美？”
王羽忽然笑了：“別得意了，信不信我要是願意，可以換個女人身體，比你們三個都美？這些都是身見。”
陽神初出後，王羽的本性算是還是迴歸了，開始出現了嬉笑怒罵。
原本王羽的性格是無明給的，但是破了無明後，就屬於是沒有性格，後來意識跟自性真王合一，便是自性回來。
姬紫月愣住了，嘴巴張開，合不攏。
姚曦和瑤池聖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比她們都美？
換一個女人身體？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們會覺得瘋子。
從王羽嘴裡說出來，她們只覺得是事實。
姚曦沉默了片刻，問出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可是，為什麼只有我們信你？搖光聖子他們也見過你在太初古礦中走過龍喋血地勢，他信你嗎？為什麼不會來尋你求問？”
王羽沉默了片刻。
“雖然身體是衣服，但衣服還是有男女性別的不同。其他人，比如搖光聖子，他們為什麼不信我？因為他們把我當做競爭者。同代天驕，源術對決，賭石大會，名望高低，他們看見我，想的是，這個人會不會超過我？會不會搶走我的東西？會不會擋我的路？發心不同，緣分就不同。”
姚曦的呼吸停了一瞬。
王羽繼續說：“而你們是女子，遇到出色的男子，發心不同，不是競爭者，是……伴侶選擇者。你們看見我，想的是好奇，探究，乃至是伴侶選擇的暗心，但是絕對不是競爭之心，發心不同，心態就不同。心態不同，緣分就不同，所以你們信了，他們不信。”
閣樓內安靜了下來。姬紫月的臉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姚曦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停住了。
瑤池聖女轉過身，面朝窗外，看不見表情，但耳根也是紅的。
王羽說中了她們的內心。
姬紫月把身體給了王羽，不是一時衝動，是因為她選擇了這個人。
姚曦從太初古礦一路跟到聖城，從賭石大會跟到瑤池石坊，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她想知道這個人值不值得託付。
瑤池聖女把王羽奉為座上賓，以第五代源天師的規格對待，不是因為瑤池需要，是因為她認可了這個人。
三人誰都沒有說話。
王羽沒有說錯，不管是什麼身份，首先她們是女人，會自然而然的去看同代天驕，然後帶著好奇去挖掘，但是，不是競爭。
而搖光，葉凡這樣的同代天驕，看王羽厲害，不是求道，而是競爭，試問如何有緣分呢？
王羽屬於是隨緣應化，他們競爭自然無緣，而不是王羽好色。
這一路行來，王羽不單單是遇到這幾個女人，還有很多天驕，但是他們誰也沒有來尋王羽求道。
只有一個，赤龍老道，這個人是一個直心，以後有緣王羽會點化他。
王羽看向姬紫月：“你以為把身體給我，是你吃虧了？”
姬紫月抬起頭，臉還紅著：“難道不是嗎？本姑娘清清白白的身子——”
王羽打斷了姬紫月：“你卻不知道，為了開啟玄光，我純陽消耗了多少，你把一個必然腐壞的肉身當寶貝！”
姬紫月愣住了，嘴巴張開，臉上的紅色從羞紅變成了窘紅。
“啊呀，別說了。是本姑娘幼稚。”
瑤池聖女嘆息一聲：“哎，若是隻看這一世，清白便是珍貴，若是生生世世，的確是王羽付出很大。”
姚曦點頭：“一世的身體，換無量劫的陽神，怎麼算，都是小月亮獲得大機緣了。”
姬紫月的臉更紅了：“你們別說了！本姑娘知道錯了！”
姚曦忽然看向王羽說道：“要不，你也把我佔有好了？”
王羽苦笑道：“第一次小月亮不知道還好，知道了就不管用了，你們想要成道，還需要其他辦法！不過我以陽神出現，算是打碎你們的身見了！”
姚曦站起身問道：“道友，姚曦還有一個問題。”
王羽點點頭說：“講。”
姚曦轉過身，看著那團白光。
“道友說，身體是衣服，那衣服破了，換了新的。道友說，陽神是真正的自己，那陽神有沒有衣服？陽神的衣服，是什麼？”
王羽說：“陽神的衣服，是光。”
姚曦一怔。“光？”
王羽點點頭說道：“本質就是先天一炁而成的純淨的光，陽神穿什麼樣的光，就顯什麼樣的相，大成之後，可以隨意化現，男相，女相，老相，少相，都可以，完全都是肉身，看不出什麼來！也就是，肉身是短暫的殼，而陽神是永恆本體！”
瑤池聖女問：“那道友現在為什麼不化現？為什麼只以陽神初成的炁體狀態示人？”
王羽解釋道：“因為陽神初成，還沒有大成，現在化現光的形態，跟小月亮那一夜又耗損了一些剛成純陽的炁！”
姬紫月抬起頭嘿嘿笑道：“那本姑娘等你大成，到時候你化現一個比本姑娘還美的女人，本姑娘就跟你比一比。”
姚曦忽然問：“道友，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