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葉凡內景遊,看出來歷(1 / 1)
此刻看著葉凡渡劫,王羽的目光看著葉凡,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聖體怎來的!
看著看著,王羽頓時大感有趣。
因為葉凡跟王羽完全走了相反的路,並且走的極其的遠,故而王羽才說葉凡慧命太淺。
聖體為何強?
不是這一世的奇遇,不是偶然吞服了什麼神藥、得到了什麼傳承。
是一世又一世的累積。
每一世,他都在修行,每一世,他都要救世,要戰,每一世,他都帶著上一世的執念再度輪迴,再度加固肉身。
一世一世地疊加,那執念便如老樹的年輪,一圈一圈地纏繞,越纏越緊,越纏越深。
肉身,便是身見執念的外在凝聚。
每一層金光閃閃的骨血,都對應著累生累世中一次,我肉身不夠,我要強的執念。
所以聖體越強,便是執念越強,二者本是一體兩面。
天劫從何而來?
不是憑空生出的。
從來就沒有一個外在的蒼天要降劫於人,是他走偏了,自性真王便自然降下劫罰。
那不是懲罰,而是自性在提醒,你走反了,回頭吧,但是葉凡每一世都把這個當做是歷練。
葉凡不懂,反而越被劈越亢奮,越覺得這是蒼天在考驗自己,於是越執著、越不屈、越加固壁壘。
這便陷入了無明越厚的迴圈,一圈又一圈,無有出期。
肉身強,天罰強,皆是無明厚度在外的投影罷了。
在世間法層面,聖體之路是正道,是正法,煉體強身,證道成帝,守護蒼生——此皆大善,無可指摘。
但是在王羽看了,無非是執迷不悟!
化龍池上,雷海翻湧。
葉凡揮動金色拳頭,與從天而降的紫色雷電正面硬撼,萬物母氣鼎在頭頂沉浮,玄黃氣垂落如瀑。
整座神城都在他的天劫中震顫,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場驚天動地的雷劫牢牢攥住。
沒有人注意到,在觀禮臺的一角,王羽忽然閉上了眼睛。
姬紫月站在他身側,正望著化龍池中那道與雷劫搏命的身影。
可就在這一瞬間,姬紫月忽然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王羽身上散逸而出,無形無色,卻像一陣清風,拂過了姬紫月的眉心。
姬紫月的眼皮變得很重。
“不要抗拒。”
王羽的聲音在姬紫月識海中響起,平靜如水:“隨我來。”
姬紫月剛要張口,忽然覺得身子一輕。
那種輕不是肉身的輕盈,而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像是一件穿得太久的衣裳忽然被脫了下來,卻很自在。
姬紫月低頭看去。
自己的身體還站在原地,紫衣被夜風輕輕拂動,雙眼微闔,像是睡著了
。而在那具身體之外,姬紫月竟然還有一個自己,無形無相,無身無影,僅僅是一縷純粹的靈明,懸浮在王羽身側。
是的,沒有身體,但是卻有知有看有思考!
“這……”
姬紫月想說話,這感覺奇妙極了,像在做夢,卻又比夢清晰千百倍。
“看。”
瞬間姬紫月的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神城的化龍池,不再是漫天的雷光,不再是萬眾矚目的觀禮臺。
這是一片無垠的空間。
廣袤得像一座宇宙,卻又逼仄得像一間囚牢。
頭頂,是無邊無際的黑雲。
黑雲厚重如鉛,濃稠如墨,層層疊疊地堆積著,遮蔽了一切。
黑雲之中隱隱有雷電在閃滅,不是外面那種紫色的天雷,而是一種更幽深、更濃濁的暗色電芒,像是某種負面情緒凝結成了實質。
層層黑雲壓在這一方世界上方,讓人覺得窒悶不堪。
腳下,是一片荒蕪的大地。
沒有草木,沒有水澤,只有乾裂的土壤和無盡的碎石。大地的盡頭是模糊的,像是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看不清邊界。
姬紫月的意識在這片空間裡站了許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姬紫月認得這種感覺。
太熟悉了。
“這是……”
姬紫月終於開口:“這是內景?”
王羽的白炁在姬紫月身側輕輕浮動:“葉凡的內景。”
姬紫月的意識幾乎要跳起來,“這是葉凡的內景?”
“正是。”
姬紫月愣住了,因為這跟自己的內景完全不一樣,這裡沒有自性真王,沒有大殿,五臟神!
只有黑雲。
無窮無盡的黑雲。
“怎麼會這樣?”
姬紫月喃喃道:“我的內景裡,又內景神,他的內景……怎麼只有烏雲?這麼多,這麼厚,把一切都遮住了。”
王羽的聲音幽幽響起:“這便是根本無明。”
姬紫月愣住了。
累生累世的俱生我執,便是根本無明。
此刻親眼見到了這漫天黑雲,姬紫月才真正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這麼厚。
這麼濃。
這麼沉。
像是一塊壓在心頭的巨石,又像是一片沒有盡頭的暗夜。
黑雲之下,只有一個人,正在與漫天雷劫拼命地搏鬥。
姬紫月叫道:“這麼厚……小葉子能夠突破嗎?”
王羽沒有回答,白炁微微一閃,只是帶著姬紫月向更深處飄去。
“走吧,我們遊歷一番。”
兩人一團白炁與一縷靈明——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穿行在葉凡的內景世界裡。
這方天地極為古怪,似乎隨時在變化,又似乎永遠只有一個模樣。
黑雲壓在頭頂,雷聲在雲層深處隆隆作響,腳下的荒蕪大地漫無邊際,每隔一段路,便可以看到一些奇異的景象。
王羽帶著姬紫月越過了那片荒蕪的大地,繼續向內景的更深處漫遊。
越往下降,那股窒悶的氣息便越濃重。黑雲在頭頂重重壓下,腳下的荒蕪大地在下降的過程中變得更加乾裂。
一些深不見底的裂縫橫亙在大地之上,像是一道道被劈開的傷口,傷口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在明滅——那不是火焰,更像是某種沸騰的戾氣。
就在這時,外間的天雷忽然響起。
姬紫月的意識猛然一顫——姬紫月聽見了雷聲。不是葉凡內景裡那些黑雲中隱隱的悶雷,而是真正的雷聲,是化龍池上空的雷劫,穿越了內外的界限,轟入了這片灰暗的天地。
姬紫月急忙向上“望”去。
只見那層層黑雲的盡頭,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紫色的雷電從裂縫中灌入,不是一道,而是一片——紫色的雷海從外界的天劫中滲透進來,照亮了半片內景天地。可那不是光明的照亮,而是恐怖的照亮;那雷電不是來驅散黑雲的,而是來驗證黑雲的。
紫雷劈入黑雲之中,劈出了一道道虛幻的畫面。那些畫面與葉凡在外界渡劫的身姿一模一樣——揮舞金色拳頭,與漫天雷光正面硬撼,被打倒又爬起,被劈穿又重生。一個葉凡,在黑雲之下拼死抵抗。
可姬紫月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雷電不是外來的。
當紫雷劈入內景時,黑雲深處便湧出更多的雷電與之呼應。外面的雷與裡面的雷,原是同一種東西的兩個側面,像是同一隻手的兩面掌紋。黑雲中每湧出一道電光,天上便多一道驚雷;外界每落下一道天雷,黑雲中便多一片暗電。
天劫不在外。
在內。
姬紫月喃喃道:“果然……外面的天劫,都是他自己來的。”
王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懸在姬紫月的意識之畔。
姬紫月看著那片雷電翻湧的黑雲,忽然想起方才在化龍池畔,自己問王羽“天在哪裡”,王羽回答說“沒有一個獨立於外的天”。那時姬紫月以為自己聽懂了。此刻親眼見到內景中與外間一模一樣的雷劫,姬紫月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天不在九天之上。
天就在這漫天黑雲之中。這根本無明就是天,自性真王被無明遮蔽之後,便化作了這片黑雲,化作了這片雷劫。不是天地要罰他,是他自己的根本無明在罰他自己。
“可為何……”姬紫月正要發問,忽然頓住了。
因為姬紫月看見了。
在這片黑雲之下,在那片雷光之中,不只有一個身影在渡劫。
最初的葉凡正在與一道紫雷正面硬撼。他的金色血氣沖霄而起,萬物母氣鼎在頭頂沉浮,每一次揮拳都帶著破開虛空的威勢——這是化龍池中的葉凡,正在渡四極天劫的葉凡。
可離他不遠處,還有一個人。
那人穿著古老的戰甲,黑髮披散,眉宇間有一種橫跨歲月的滄桑。
也在與天劫搏鬥,但他的天劫不是紫色的雷海,而是一片赤紅的火山。
火山噴發的烈焰將他燒得血肉模糊,他卻一步不退,揮拳打穿了一座又一座火山。
那人的肉身比葉凡更強悍,一拳之威,足以讓星辰搖動。
“那是……”姬紫月的聲音在發顫。
王羽的回應簡潔而平靜:“都是他。”
姬紫月的意識快速掃過整片黑雲之下的荒蕪大地。
這裡不止一個葉凡,也不止兩個,而是整整八個身影。
這八道最強,還有一些身影,則是弱小多了,所以不足為奇。
一個年輕的身影盤坐於黑雲之下,周身雷電化作千百條真龍,將他撕咬得遍體鱗傷。
他不躲不避,以肉身硬抗萬龍噬體,肌體雖裂,雙目卻光耀如星。
有一個人已是中年模樣,身穿帝袍,腳踏虛空。
他的天劫是一片星河,每一顆星辰都在向他撞擊,整片星空都在碾壓他一個人。
他揮拳打碎一顆又一顆星辰,腳下卻沒有後退一步。
有一個是白髮蒼蒼,氣勢卻最為凌厲。
他的天劫凝結成了一道比天還高的巨人法相,那巨人揮動巨斧劈向他,每一斧都足以劈開一顆星球。
他抬手硬接,與巨人正面角力,腳下的大地被他踩出了萬丈深淵。
一個是身披帝袍,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帝威。
他的天劫從天而降一座帝城,城牆厚重如星域,獨臂揮拳,生生打穿了厚如星域的城牆,震得整座內景天地都在發抖。
這一世身穿紅袍,血色沖霄。
他的天劫從黑雲中垂落,化作一條條赤紅色的鎖鏈,鎖鏈末端穿著無數顆泣血的頭顱,那些頭顱生前都曾被他救過,此刻卻在哭喊他的名字,問他為什麼沒有救得更好,他咬牙不語,用拳頭打碎了一條又一條鎖鏈。
又一世最年輕,也最沉默,他沒有任何兵器,只用一雙赤手空拳在與天劫搏鬥。
他的天劫沒有形狀,只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霧靄。
那霧靄每沾上一寸肌膚,便讓那一寸血肉化作枯骨,他不斷地被腐蝕,又不斷地重生,始終站在原地,像一個守望者。
每一世的那個身影,都在渡劫。
每一世的天劫,形態皆不相同。
有的如萬丈火山壓下,有的如漫天星辰墜落,有的化作千軍萬馬,有的凝聚成帝城帝威。
但無論天劫如何變幻,那每一世的那個身影都昂然不懼,用拳頭、用命、用那股不屈的意志去與天劫硬撼。
戰力與葉凡相當,意志與葉凡一致。
那不只是一個人,而是八道橫跨萬古的身影,同時出現在黑雲之下,同時對抗著各自的天劫。
“這是……”
姬紫月的聲音幾乎凝固了:“這些人……難道都是小葉子?”
“是他。”
王羽的聲音幽幽響起,此刻王羽完全看透了葉凡的根底。
“不是一世修的,前面累生累世的執念,形成了每一世,都是聖體,每一世,都走到了大成聖體的層次。”
姬紫月的整個意識都在震顫。
“九大聖體……八個是他?”
王羽的白炁輕輕浮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是,不然,不會執念如此之深。一世又一世地救世,一世又一世地護道。每一次踏上那條斷頭路,每一次都在大成聖體之後面對天地斷途,每一次都用肉身去逆天,用拳頭去開路。”
“每一世增加一層執念,肉身便同步顯化一世強度。”
姬紫月終於明白了,姬紫月看著黑雲之下那八道渡劫的身影,看著他們各自面對不同形態的天劫,看著他們用與葉凡一模一樣的姿態去揮拳、去硬扛、去不死不休地戰鬥。
姬紫月忽然明白為什麼葉凡這具聖體會如此之強——那不是一世的積累,那是八世救世執念的疊加。
八世不曾放棄,八世不曾回頭。
所以第八世的肉身強到了這個地步,強到足以引動九天神雷,強到足以讓天地降下先天道圖去否定他。
不是因為他逆天,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執念最極致的凝結。
姬紫月看了許久,開口問道:“第一世在哪裡?”
雷光映亮了黑雲。那八道身影都在渡劫,八世聖體,八世救世之心,八世不曾斷過的執著。
但第一世,那個種下第一顆執念種子的人,他不在黑雲之下渡劫。他去了哪裡?
王羽的聲音從白炁中傳來:“沒有第一世,無始無終。”
這時第九輪天雷轟然落下。紫光照亮了整個內景天地,也照亮了那八道渡劫的身影。
姬紫月看見每一世的葉凡都昂起了頭,看向黑雲最深處那正在蓄勢的先天道圖。
姬紫月忽然覺得嘆息,如此深厚的無明,基本上無緣解脫。
“我們……能幫他嗎?”姬紫月輕聲問。
王羽沒有回答,白炁動了動,似乎是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
“一切只能靠他自己醒來,可以傳法,但是他無明深重不會信,成道者隨緣應化,不信者不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