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王羽對葉凡的評價(1 / 1)
化龍池中,神芒沖霄。
千萬斤源堆積成山,瑞彩噴薄,將整片夜空都染成了乳白色。
葉凡端坐仙池正中,白衣獵獵,黑髮如瀑,周身毛孔舒張,無盡神源精氣如潮水般湧入他體內。
那具肉身越來越亮,像是有一輪太陽要從池中升起。
忽然,葉凡燃燒了起來。
神焰沖天,肌體近乎透明。血肉剔透,骨骼與臟腑清晰可見。
緊接著,渾身的毛孔開始淌血,鮮紅的血液剛剛湧出便被烈焰蒸乾,血霧在他周身瀰漫,刺鼻的血腥味散逸開來。
與此同時,體內又有新的血液生成——那血帶著淡淡的金色光華,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嘎嘣!”
骨碎的聲響清晰傳出。
葉凡那七彩琉璃一樣的肉身中,舊骨正在碎裂,新骨正在生長。這不是尋常的蛻變,這是真正的脫胎換骨——每一根骨頭都在碎裂,爾後新生;每一寸血肉都在焚燒,爾後重生;甚至每一根髮絲,都在神焰中被替換。
“這也太殘酷了,聖體蛻變,究竟在經歷怎樣的痛苦?”
“這並不是磨難,而是在新生!我想很多人願意擁有!”
化龍池畔,圍觀的修士中傳出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葉凡的肉身開始龜裂,像是一件瑰美的玉器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緊接著,那些裂紋中射出萬道金光,舊皮殼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體——瑩潤如玉石,隱隱有金色光華流轉,每一寸都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他成功了!聖體脫胎換骨了!”
“十幾萬年的詛咒——破了!”
驚呼聲尚未落下,葉凡身上忽然浮現出一株青蓮。
三葉輕搖,混沌霧氣迷濛,將他籠罩其中。那株青蓮紮根虛空,葉片上道紋密佈,流轉著天地初開時的太初之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那株小小的青蓮,彷彿容納了一整座宇宙的奧秘。
“混沌種青蓮!”有人失聲叫了出來,“那是上古聖體異象中最恐怖的幾種之一!”
話音未落,青蓮之畔又有變化。一座錦繡山河圖徐徐展開,山川壯麗,大河奔流,其間有飛禽走獸,有草木繁花,彷彿一方真實的小世界降臨人間。山河之上,星辰浮現,每一顆都對應著天外真實的星辰,星輝灑落,與山河交相輝映。
“錦繡山河……還有星辰耀青天!兩種異象同時出現!”一位老輩修士聲音都在發顫。
但這遠非終點。
山河之上,一道虛影顯化而出。那是一尊仙王,高坐九重天,雲霧繚繞,俯視蒼生。他周身環繞著陰陽太極圖,黑白二氣流轉不息,彷彿大道的化身。仙王臨九天,陰陽定生死——當這道虛影浮現時,圍觀的所有聖子級人物都變了臉色。
“四種異象……”大夏皇子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
“不,不止!”妖月空搖頭,金色瞳孔中倒映著化龍池上方的奇景。
果然,第五種異象緊接著浮現——苦海翻湧,一座金色神橋橫跨其上,橋的盡頭通向一口清泉,泉中一株混沌青蓮搖曳。苦海,神橋,彼岸,命泉——這是修行路的完整顯化,是一個修士最根本的道基被對映進了異象之中。
諸聖主面沉如水。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卻無人開口。中州來的大人物們橫列高空中,神色凝重。四不朽皇朝的強者沉默不語,目光死死盯住化龍池中那道年輕的身影。
金翅小鵬王沐浴金光,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有點意思。不過這樣殺起來,才有意思。”
夏九幽揹負雙手,唇紅齒白的小臉上滿是傲然,但那雙眼眸深處,卻有一縷不易察覺的戰意閃過。
“金翅小鵬王,要不你現在上去?”旁邊有人起鬨。
“哼。”金翅小鵬王冷笑,“等他渡過此劫,我自會取他性命。天鵬搏龍術之下,管他什麼異象,什麼聖體,通通撕碎。”
夏九幽淡淡道:“他若死在劫中,倒也省了我煉藥的工夫。”
黑皇在人群中來回躥跳,大嗓門壓都壓不住:“汪!小子你挺住!當年無始大帝就經常被雷劈,只要不死,堅持下來,未來舉世皆敵也不怕!”
李黑水急得滿頭大汗:“你這死狗別亂喊,什麼叫‘只要不死’?你這是在咒他還是在鼓勵他?”
塗飛抬頭望著化龍池上方的五種異象,嘖嘖稱奇:“這是要把天捅破啊……小葉子你可悠著點,太出風頭了,以後日子不好過。”
化龍池中,葉凡巍然不動。舊皮殼已經完全剝落,新生的肉身綻放金光。那五種異象在他頭頂交織、融合,漸漸化作一方真實而生動的小世界。他高坐九重天,周身陰陽太極圖旋轉,仙王臨塵,山河在腳下延展,星辰在頭頂閃爍,青蓮搖曳生姿。他像是一尊開天闢地的先天神祇,正在自己的世界裡接受眾生膜拜。
..................
然而就在這時,九天之上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那雷聲不大,卻震得所有人心臟一緊。
緊接著,天空被染成了紫色。
一道雷電從天而降,如紫龍咆哮,悍然劈向化龍池中的葉凡。那道雷電粗如山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所過之處虛空都在顫抖。
葉凡昂然而立,迎向那道紫雷。
“轟!”
雷電轟在他身上,電芒四濺。他整個人都被紫光淹沒了,但當紫光散去,他依舊挺立,通體晶瑩閃爍,毫髮無傷。
所有圍觀的修士都愣住了。
“天劫!”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破入四極秘境,怎麼可能會有天劫降臨?”
“自古以來,除了幾個逆天妖孽外,還沒聽說過誰衝關時天劫降世,阻其進軍!”
“聖體衝關,竟然遭遇天劫——似乎還是極度恐怖的那種!”
“轟!”
第二道天雷落下。
那已不是單一的雷電,而是一片紫海——無窮無盡的雷電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化成了一方雷池,將整個化龍池淹沒。天地間一片紫芒芒,那是雷電的汪洋,是毀滅的海洋,恐怖至極。
葉凡站在雷池中央,萬物母氣鼎在他頭頂沉浮,玄黃氣垂落如瀑,替他擋住最猛烈的雷暴。但即便如此,他的新生的肉身還是在雷光中被打得噼啪作響,金色血液剛剛流出便被雷電蒸發。
..........................
姬紫月一直站在王羽身側,默默看著化龍池中那場驚天動地的雷劫。
看著葉凡一次次被雷光劈倒,又一次次站起,看著他肉身焦黑,又看著他金光綻放、血肉重生,看著他咬牙承受,眼中卻始終有一團不滅的火。
姬紫月忽然轉頭看向王羽。“王羽,為什麼小葉子會有天劫?我們沒有天劫?”
王羽望著那片紫海,目光平靜如水:“天劫,是這個星球的天?還是宇宙的天?”
姬紫月一愣。
姚曦站在一旁,本是凝望雷海的眸光收回,落在王羽臉上,微微一怔。
是啊,這個天在哪裡?是哪個天?
赤龍老道古舊道袍獵獵作響,聞聲也是一頓,古井般的老臉上泛起一絲思索。
“天在哪裡?”王羽又問。
一時間,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這個問題像是一柄利劍,刺穿了他們心中固守的一切認知。
是啊,天在哪裡?
修士常說天劫,說是天地降下的劫罰,說是大道對逆天之人的考驗。
可天究竟是什麼?
是頭頂那片蒼穹嗎?是九天之上那片虛空嗎?
還是宇宙中的某種法則?
姚曦沉默許久,問道:“那麼,天劫在哪裡?”
王羽淡淡開口說道:“沒有一個獨立於外的天。”
姬紫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我懂了,這是……自性真王降下天劫?”
姬紫月急切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恍然頓悟。
王羽點點頭:“沒錯,你領悟的對,以後你的見地會飛速提升,證悟的速度會更快!”
“這般渡劫,看似是提升修為,本質是加持能所,他心中的能所太強了,能與所俱在,我執便愈發堅固。還有那根本無明,是累生累世的俱生我執,越是修行,無明便越厚重,表面是在向上攀登,實則是背道而馳。”
“故而是自性真王親自降下天劫。天劫不在外,而在內。不是天地要罰他,是他自己罰自己。”
什麼叫聖體?
是一世一世的執著形成的身體,聖體越強,則能所越強,這便是這個原因。
姬紫月聽完,重重點頭:“我懂了,這就是兩條路的不同。我們是直接走向自性真王,與虛空本體合一。而他們是背離自性真王,向外求索,能與所越分越明,自然有荊棘攔路,有劫數臨頭。”
王羽點點頭說道:“仙是破能所,能與所消融,本我即是自性真王。自性真王即是虛空本體,即是大道,一切世間的星辰、山河、眾生乃至諸天永珍,皆在此虛空之中顯現,如鏡中花,如水中月,合一之後,自然無天劫,因為天劫也是虛空所現,本為一體,何來對立?哪來的劫?”
姚曦聽著這番言語,眸中波光微動。
在望向化龍池中那道苦苦渡劫的身影,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那雷劫明明還在眼前轟鳴,卻彷彿已變得遙遠而虛幻。
“虛空……可有盡頭?”
姚曦輕聲問道。
王羽負手望天,目光穿透了神城上空的雷海,也穿透了更遠的蒼穹:“得道者與虛空一體,無盡也!虛空無盡,我亦無盡。虛空不滅,我亦不滅。”
月華傾灑,雷海轟鳴。神城萬眾齊呼,所有人的心都被那道渡劫的身影牽動著。
而姬紫月卻忽然笑了,忽然覺得很好笑,真的很好笑。
就像在看一場戲。
一場一群夢中人一起做的夢。
“王羽,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覺得這些很好笑呢?”
“他們都是當世的頂級高手,有聖主,有神王。聖體在渡天劫,這是改變整個東荒格局的大事件。我卻覺得,像是在看一群夢中人在歡呼,在緊張,在認真,這是為什麼?”
“好奇怪的感覺。”
王羽看了看姬紫月說道:“你如今還未真正破初關,你的無明是被我強行點破的,雖然已見了些許真光,但根基未穩。所以你在看戲,卻不能完全看穿。待到幾十日後,靜修深固,你便會親眼見到,山河粉碎,大地平沉。”
“到那時,你自會知曉,縱然是大帝,輝煌兩萬年,無敵於星空,也不過是蜉蝣一瞬,這些皆為夢中事,不可執著為實有。”
姬紫月喃喃重複著那句話:“蜉蝣一瞬……便是大帝,也是蜉蝣一瞬?”
姚曦看著葉凡問道:“葉凡這個小混蛋……他可以成仙嗎?”
王羽聞言,打量了化龍池中那道渡劫的身影片刻。
雷光中,葉凡正揮舞著金色的拳頭,與一道粗如山嶺的紫色雷電正面硬撼。
萬物母氣鼎轟鳴,血氣如真龍沖霄,那股不屈的意志,那腔要逆天的豪情,幾乎要化成實質。
可是王羽卻搖了搖頭。
“這個人,執念太強,慧命太淺,縱然真經放在眼前,也不會識得,更不會信受。他可以成為他所認為的仙,世人眼中的仙,戰力無敵的仙,踏入仙域的仙,與天地同壽的仙,但不可成出世仙。”
姬紫月驚撥出聲:“為何如此?”
王羽看向葉凡,瞬間整個葉凡的感受,瞬間顯現在王羽的心中。
他心通,這便是現在王羽的厲害,一念之間,眾生皆我,也就是王羽一念之間,完全獲得葉凡的一切感受。
他心通的神通,是一切眾生,都是共用一個自性真王,但是王羽跟自性真王合一,則一切眾生的感受,只要想,隨時在他的意識裡開一個共享視窗,瞬間一切知曉!
“他的來處,我前世去過。”
幾人都是一怔。
“他的來處,我曾經在那裡留下一些經文。那捲經文不是修行的法門,而是直指自性的真言,他看到了其中一卷經,可是他棄之如敝履。”
“上古天真論曾經被他翻閱過,他只當是尋常醫書,隨便看了兩眼便丟到一旁,毫不在意,經文我留下過,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
王羽不是狂妄,而是得道者與大道一體,故而大道文字,都屬於是自己,這便是合大道的邏輯!
這樣經文的大道,來自自性真王的大道,王羽自然可說,便是自己所留!
我既大道,我即如來,我既天理,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歸於當下一念,故而那些經文,縱然王羽還沒有大道這一步,但是自然也可直接執為自己!
王羽收回目光:“慧命太淺,這是宿世積攢的因緣不夠,不是這一世能改變的。”
赤龍老道長長嘆息一聲,古井般的老臉上滿是感慨。
“慧命太淺……如此聽來,慧命,便是成仙之本了。”
王羽看向赤龍,看向姚曦,看向姬紫月,目光從他們每人臉上緩緩掃過。
“你們能聽到我今日之言,能生信,這便是慧命。出世仙不是肉眼能見,不是神通能證,不是苦修能成。你們今世聽了這番言語,雖然今生未必能證得大道,但慧命之根已經埋下。未來真經自然會走到眼前。”
王羽在看向葉凡,此刻葉凡的未來也被看破了!
也看到了平定動亂的未來。
當然了,王羽是不會干擾葉凡稱帝的,葉凡做他的救世大英雄,做他世界的主角,走他的慷慨激昂的路線,王羽則是走眾生脫輪迴的路!
“至於此人。”
王羽輕聲道:“我不否定他的心懷,他有救世之志,有為天下蒼生赴死的膽魄,但此心不真。”
赤龍一愣:“救世之志,如何不真?”
“因境而成,故而不真!”
“追逐救世,則無明覆蓋越厚。”
王羽繼續道:“他的累生累世我全都看到了,每一世都有極強的救世之心,故而才有聖體,這般下去,慧命便被徹底掩蓋。不是他不想成仙,是慧命被遮蔽之後,真經在前也不識,大道在耳也不信。”
赤龍老道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恍惚,也有些悲涼。
“難道……救世錯了嗎?”
王羽回答道:“在世間人看來,這是絕對正義。”
“可是在出世間看來,眾生死了又生,生了又死,世界壞了又成,成了又壞。如水中泡沫,如空中浮雲,無有窮盡,也無有真實,無非是救一個泡影!”
姬紫月聽後說道:“比如你在夢裡拼命的救人,拼命的做英雄,然而一旦夢醒,這些都是假的,而小葉子則是執著在了救人的輪迴迴圈之中了!在出世間的視角下,救世之心是戲中人的臺詞,是夢中人的悲歡。”
“那麼五十歲死,和一百歲死,沒有區別。這一生救了他,下一生他照樣沉淪。所謂的死亡,不過是分段生死,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在這無盡的輪迴裡流轉。所以執著於救這一世的命,就是被身見所困。身見若在,救世便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徒勞。”
王羽看著她,點了點頭:“說得好。”
姬紫月得了誇獎,臉上的小酒窩漾了出來,但隨即又收斂了幾分。
姬紫月繼續道:“在身見層面,救世是絕對正義。但在無身見層面,生與死皆是幻相,故而真正的救世是救慧命,不是救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