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母女兩個各懷鬼胎(1 / 1)
“什麼月白?”
常氏困惑地看著她,眼中一片茫然,又問:“誰是月白?”
路知微一直在觀察常氏的眼睛,不像是裝的。
早上,四夫人說的那些畫面,就像是一把被人澆了油的烈火一樣,在她腦子裡燒得越來越旺。
那些畫面太鮮活了,鮮活到不像是聽來的,像是她自己曾站在那裡親身經歷過的一樣。
她總有一種感覺。
難道,她就是“月白”?
常氏和她說過,為了躲避父親的追殺,她和弟弟全改名換姓了,但他們從前的姓氏和名字,常氏從來都是閉口不談。
但如今看來,自己應該是想太多了。
她和謝惟治,哪有這麼強的緣分?
知微低頭,笑了一下:“沒什麼,許是我記錯了。”
就在常氏覺得不對勁想繼續問時,知微立馬就把話題岔開了。
二人又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話,就像是剛認識的陌生人一樣。
她們都知道,這三年的隔閡,不是一碗白飯、一筷子青菜還有幾句話就能化解得了的。
路知微不知道常氏是怎麼想的,她只知道她並不是原諒了母親,而是她已經不在乎了。
不在乎母親怎麼看她,不在乎那些話是刀子還是蜜糖,不在乎這頓飯吃完之後她們會變成什麼關係。
她只是需要母親活著,需要自己離開謝家時,謝惟治沒有任何可以拿捏她的人和事。
“等我準備好一切,會讓驚蟄先行來接您離開王府。時間不會太久。”知微說道。
“真要去寧州?為什麼是寧州?”常氏問。
“知鯉的身契文書,是我認識的一個醫官署大人幫忙的。他厭倦了中州的勾心鬥角,於是想辭官回鄉。他祖籍就在寧州,願意帶我們一同離開,總歸,我們出了中州也沒旁的地方好去,去寧州也是一條出路。”
知微沒有說趙時臣對她的心意,更沒有和常氏說自己懷有身孕。
這些事情,她都不需要知道。
醫官署的醫官?
常氏沉默了一會兒,北邊那裡,似乎沒有什麼從醫的人戶。
她本想再問一句這個醫官姓甚名誰,可看著知微的神色,常氏又怕惹了她不耐煩,於是將話嚥了回去。
“好,你行事定要一再小心。”
她聲音有一種薄澀的沙啞:“雖說過去三年了,可你父親派出來的人......很有可能還在查探咱們的下落。”
她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又吃了兩筷子菜實在是沒什麼胃口,喉嚨口往上泛酸,有點想吐。
她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
路知鯉見狀也趕緊放下碗筷,跟著站起來。
“不打擾母親禮佛,我們先走了。”
常氏點了點頭,沒有留。
院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知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路知鯉跟在她身側,時不時偏過頭看她。
他想問問阿姐籌劃離開是不是又耗費了很多心血,為他更改良籍又讓她付出了什麼?
還想問母親那些話是不是很傷人,想問她有沒有生氣,他們以後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坐在一起吃飯?
可他終究什麼都沒問,只是安靜地走著,一步不落地跟著姐姐的影子走。
知微沒帶他回存熹院,而是去了王府後門。
小海已經駕著車等在那裡了。
他手裡攥著韁繩,看見路知微出來,立馬從車轅上跳下:“姑姑,都準備好了。”
知微點了點頭。
路知鯉一愣:“阿姐這是......要送我走?”
來之前,阿姐從沒提過這件事。
她轉過身,替弟弟整了整被風吹歪的衣領,手指在他的肩頭停了一瞬:“嗯。小海送你回白鶴書院。回去之後,就和往常一樣上課背書,用不了多久會有人去接你走。寧州也有童子科,到了那裡一樣考。”
路知鯉仰著頭看她,清澈的眸子裡映著她的臉。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什麼時候,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毫無保留地信任。
知微淺淺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乖。”
她看著弟弟爬上馬車,掀開車簾朝她揮手:“阿姐!我等著你!我一定會好好讀書!”
小海揚起鞭子,輕輕一甩,馬兒打了聲響鼻,四蹄邁開,緩緩駛了出去——
知微一直看著馬車拐過了巷口,才回頭往存熹院走。
後門的這一條短巷很長,兩邊牆很高,牆頭上長著稀稀拉拉的狗尾巴草,好像一排看盡了這座府裡悲歡離合的老人。
存熹院很快就走到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薄薄的一層,鋪在院門口的青石臺階上。
“小丫頭,還記得老夫嗎?”
一道乾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知微循聲回望,廊下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身形瘦削得像一根竹竿,衣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面孔周正,只是眼底青黑,顴骨高聳,兩頰深凹。
是謝家三爺。
路知微在王府裡的這三年,和謝三爺打過的照面屈指可數。
他就像一隻晝伏夜出的老貓,白天不出現在任何人面前,偶爾在深夜的迴廊裡撞見,也是一閃而過。
謝家人提起他,口氣都是差不多的。可惜了,好好的一個王府嫡出,毀在了一個‘賭’字上。
他早年就是因為賭和正妻和離,之後也沒有再娶,至今無兒無女。
那天,在湯山祠堂,五夫人和霜月指控她和謝惟治的私情,謝家上下,只有謝三爺出來幫她說了句話。
朱敏俊前來戲弄謝雲蘭,滿屋子的人要麼袖手旁觀,要麼幸災樂禍,有幾個甚至還捂嘴偷笑。
只有謝三爺和謝惟城兩個站出來維護。
知微後來想過很多次,她和謝三爺素無交集,他究竟為什麼要幫她?
久思,無果。
“奴婢見過三爺。”知微微微屈膝。
謝三爺從廊下的陰影裡走了出來,腳步有些遲疑,他站在幾步開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真的還記得老夫?”
知微點頭輕笑:“記得的。湯山祠堂的事,還沒謝過三爺呢。”
謝三爺擺了擺手,笑容多了一層苦澀:“什麼謝不謝的,就那麼一句話罷了,不值當記這麼久。”
他的手不自覺地搓著袖口,又幹咳了一聲:“那個......這個月的月例銀子還有一應用度,都被砍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