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要離開惟治?(1 / 1)
“老夫去找過大嫂,大嫂身子不適沒有見我。只派了陳嬤嬤傳話,說對牌鑰匙在你手中,叫老夫來找你。”
廊下忽然一陣冷風穿過來,吹得他空蕩蕩的衣袍呼呼地響。
知微看著謝三爺,他是王爺的嫡親弟弟,他甚至可以比四夫人更肆無忌憚地朝自己罵上來。
可他沒有。
“老夫在大三元還欠著一屁股爛賬。這個月要是還不上,賭場的人就要追上門來了。到時候......若是讓大哥知曉了......”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苦笑了一下。
大三元的背後是中州的幾家大戶聯手開的,要債的手段她聽過不少,因著有靠山,哪怕是士族大家欠了債,他們也是照追不誤。
謝三爺因為一個‘賭’字,將手裡的莊子、鋪子全輸完了,早年就與正妻和離,無兒無女,曾有人說要給他從謝氏宗族裡過繼個兒子給他,他卻怎麼都不要。
知微沉默了片刻,收收探進袖中,取出了一疊銀票,連數沒有數,直接遞了過去。
謝三爺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這一疊子起碼有上萬之數。
他看著那疊銀票,又看了看路知微:“你這是......”
他聲音有些發啞,手抬起來,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連連搖頭:“不不不,無功不受祿,老夫可不能——”
“三爺。”知微打斷了他,輕輕一笑:“這不是白給的。”
謝三爺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我想跟三爺,做個交易。”知微將銀票又往前遞了遞,“聽聞三爺少年時的老師,如今在白鶴書院做大先生?”
謝三爺點了點頭:“是,房先生。怎麼了?”
“我想,請三爺出面,請房先生幫我弟弟路知鯉寫一份轉學文書。另外,寧州有一家尚儒書院,頗有名氣,還想請房先生再寫一份推薦文書。”
她將銀票遞去了三爺手中:“我想,這些銀票應該夠償還您在大三元的所有賭債了。”
三爺這次沒有推辭,眉頭蹙起看向路知微:“你弟弟要離開白鶴書院?”
“是。”
“要去寧州讀書?”
“是。”
謝三爺更覺得奇怪了:“若是這事兒,你何必同老夫做這勞什子交易?白鶴書院是惟治出資建的,你想要的這兩份文書,只需讓他遞一句話過去,可比老夫親自跑一百趟來得更有用。”
知微抿著唇,不說話。
見她不言語,謝三爺一下就明白了,他‘噢’了一聲:“你這是,不想讓老夫那大侄子知道?”
“是。”知微頷首:“另外,如果房先生願意幫這個忙,還請先不要告訴大公子。”
“房先生那邊......”
謝三爺開口,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可以,老夫去說。轉學的文書好辦,但推薦文書——”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房先生未必肯寫。他不認識你弟弟,不知道他的學問深淺,定不會輕易做保。他一輩子都在太學教書育人,最是老派。最重一個‘信’字,不是他親自考過的學生,他絕不會在推薦文書上署名。”
知微嘴角彎了一下:“我弟弟學問不差,一直是甲等,今年還受了書院推薦前去參加童子科。或許房先生在白鶴書院有聽過他的名字。”
謝三爺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好。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去試試。房先生那裡,我與他大半輩子的師生情分,老夫總不至於連句話都說不上。”
“那就多謝三爺了。”
知微屈膝致謝。
謝三爺將銀票收進了袖子裡:“你做這些。莫不是,想要離開惟治吧?”
不等知微回答,三爺便有自顧自地說起來——
“老夫不大管府裡的事兒,但你們倆的事實在鬧得太過沸沸揚揚,老夫多少也聽說了一些。惟治這小子,的確心如寒鐵,冷心冷面。可他一旦在乎一個人,是裝不出來的。你若真這麼決絕的不告而別,他絕不會輕易放你走。”
謝三爺說得十分認真。
這些,路知微又何嘗不知?
她從沒奢望謝惟治會放過自己,她只希望與他此生不復相見。
“小丫頭,你幫你弟弟鋪了這麼長的路,方方面面全想到了,那你自己呢?離開謝家,你又該何去何從?”
知微怔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現在想離開謝家,想離開謝惟治。她不要為人妾室,不要一輩子被困在深宅大院裡為了一個男人的喜怒哀樂而過活。
謝三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兩日之後,老夫給你答覆。”
說完,他轉過身,沿著巷道一步步走遠了。
知微站在院門口,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站了很久。
“你自己呢?”
她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
她可以把仁心醫館一起帶走,等去了寧州,可以和趙時臣一起開醫館。
她雖然不喜歡趙時臣,但無疑,趙時臣是一個合適她的。
夫妻之間,合適往往比喜歡更重要。
知微走進了後罩房,屋裡很暗,沒有點燈。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窗外,風還在吹,簷下的銅鈴還在響。
一下午都無事發生,知微還以為二房的人會來,可她一直等到天色黑透了也沒等來人。
她和驚蟄早早地就用了晚飯。
此刻,她正洗漱完,坐在床邊擦頭髮,驚蟄端了盆熱水進來,二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東盛的聲音就在院門外響了起來。
“姑姑,公子回來了,請您過去呢。”
知微擦頭髮的動作一頓。
她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時辰叫她過去,還能有什麼事?
她把帕子放下,攏了攏半乾的頭髮,驚蟄趕緊拿著一件外衫過來給她披上,便跟著東盛穿過迴廊,走進了正房寢屋。
謝惟治也洗漱過了,他坐在床沿上,外袍脫了,只穿著一件月白色中衣,袖子捲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結實的小臂。
寢屋裡燈燃得很亮,照的那張架子床上兩個並排的枕頭。
他看見她進來,眉頭微擰,語氣裡滿是不悅:“怎麼又住回後罩院去了?沒看見我在寢屋放了兩個枕頭?還回去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