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鳳禮湖下的暗流(1 / 1)
“快快快,少夫人在鳳禮湖設了一個賞花席,叫咱們趕緊再送些茶水點心過去!”
一個穿著比甲的大丫鬟小跑過來,手裡捏著一份單子,跑得氣喘吁吁:“桂花糕、蓮子羹、茯苓餅,各要兩份,再加一壺龍井、一壺茉莉,動作都快這些,別磨蹭!”
廚房裡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幾個婆子手忙腳亂地去開蒸籠,一個小丫鬟被地上的菜筐絆倒,手裡的茶碗摔了一隻,碎瓷片濺了一地,被管事婆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知微就默默蹲在角落裡,不急不慢摘菜葉子的。
兩個小女使端著托盤從她面前走過,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
“少夫人怎麼選在鳳禮湖設席啊?那湖可不是死水,底下是有暗流的,萬一......怪嚇人的。”
“聽說是大娘子提議的,說鳳禮湖景色好、寓意好。少夫人這次設宴,大娘子從頭到尾沒做聲,好臨了提了這麼一個要求,少夫人還能不答應麼?”
小女使癟了癟嘴:“大娘子和少夫人婆媳之間一向不和,別是揣著什麼鬼心思才好。”
另一個女使趕緊拉了她一把:“呸呸呸,趕緊做事,別嚼舌根!讓管事嬤嬤聽見了,仔細你的皮!”
廚房裡本就人手不夠用,鳳禮湖那兒還急著要送茶水點心去,路知微便趕緊頂了上去。
管事嬤嬤嫌棄地扔給她一塊破布:“行了行了就你了。趕緊把臉擦擦,就這副埋汰樣怎麼去貴人們面前伺候?”
“是,嬤嬤。”
知微乖巧聽話地擦了擦臉上的汙漬。
她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從廚房一路走到了鳳禮湖。
湖不大,水面平靜得像一塊墨綠色綢子。湖邊設了席,幾張長案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各色茶點瓜果。
領頭的嬤嬤皺眉看了知微一眼,嘴角往下一撇:“你,就站在那邊欄杆旁等著,有事自會叫你。”
她指了指湖邊的欄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知微順從地點了點頭,端著茶盤走到欄杆邊,目光越過那些華衣美服的女眷們,落在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盛明安坐在水榭裡,正和旁邊的一位夫人說話談笑,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驚蟄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右手一直攥著袖口,很緊張的模樣。
就是要這樣。
讓所有人都看見她們來了裴府,然後不見了。
沒有人會查,沒有人敢查,查了就是得罪裴家,即便是謝惟治不死心,他和裴延自幼相識,他會為了自己,去得罪裴家?
知微靠在欄杆上,要是廚房不是合適的放火地點,那不如......
就在她思緒紛飛之際,天上忽然掉下來一隻紙鳶。
紙鳶落在湖面上,‘啪’的一聲,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湖面——
水榭裡的說笑聲漸漸小了,眾人議論紛紛。
一直溫婉笑著的崔氏看見那隻紙鳶時,瞳孔陡然一縮。
知微也抬起頭,眯眼看了看,目光順著紙鳶落下的軌跡,望向了湖對面那條鋪著碎石子的小徑。
小徑上來了很多人。
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頭上赤金滿冠,珠翠滿頭,通身的氣派要壓在場所有的夫人一頭。
身後跟著十幾個丫鬟婆子,氣勢洶洶地朝著水榭壓了過來。
水榭裡的女眷們紛紛站了起來。
“見過裴大娘子——”
崔氏站起來,彎下腰,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婆母,您來了。”
然而,裴大娘子卻沒有看她。
“呦,今兒真是好生熱鬧。我的好兒媳,你這是又作的什麼妖呀?”她話裡話外全是陰陽怪氣。
崔氏直起身:“回婆母,今日是兒媳生辰宴。正廳宴席未開,兒媳便在水榭設席,陪各位夫人說說話、賞賞花、吟吟詩。”
“吟詩?”
裴大娘子看了崔氏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你倒是好興致。”
崔氏笑容不變。
裴大娘子的手指抬起來,指向湖面上那隻快要沉下去的紙鳶。
“你在這裡擺宴席,驚動了湖神。湖神震怒,竟把我的紙鳶打了下來。”她斜睨著崔少夫人:“你說,該怎麼辦?”
水榭裡安靜了一瞬。
各府女眷們面面相覷。
中州城內人盡皆知裴家婆媳不和,可俗話說家醜不外揚,誰家婆媳是能處得好的?
但在外人面前,誰家不是裝和睦恭敬裝的假模假樣?
崔氏肩頸微僵,深深吸了一口氣:“婆母想要兒媳怎麼做?”
裴大娘子抬了抬下巴,目光看向湖邊——
不知什麼時候,有兩個小廝抬了一葉小舟過來,放在水邊。
舟身很窄,窄到只能容下兩個人,舟底沾著溼漉漉的泥巴和水草,一看就是很久沒有用過的舊東西。
“你自己劃到湖心去,”裴大娘子的聲音輕飄飄的,“親手把紙鳶撈起來,賠罪。”
聞言,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堂堂清河崔氏之女,裴家正室少夫人,在滿中州的世家女眷的面前,被自己的婆母逼著划船去湖心撈一隻紙鳶
這是羞辱。
崔氏臉上那抹得體的笑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後頭,一個婆子看了眼四周,見無人在意她,便悄悄摸摸地想退下去,卻被裴大娘子一眼抓住。
“來人!給我按下花婆子!又想去找延哥兒來當救兵是吧?我告訴你,今兒你不把紙鳶給我撈起來,誰來都沒用!”
裴大娘子身後的幾個婆子立馬衝過去將花婆子按倒在地。
花婆子哭喊道:“大娘子!您三思啊!少夫人身上也是裴家的體面呀,您不能這麼做!”
“堵住她的嘴!”
崔氏偏頭,心疼地看著花婆子,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旋即她從下玉階,走到草地上,看著那破損不堪的一葉小舟。
仔細看,那小舟的底部已有不少縫隙。
真要划過去......
只怕會進水。
這時,水榭的欄杆邊突然傳出一道清明的女聲:“少夫人金尊玉貴,恐不會撐船。”
“奴婢願主動請纓,為少夫人撐船,取紙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