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要管我的死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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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聲音不大,可在這片水榭裡,每一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崔氏一下怔住了。

那頭的盛明安和驚蟄更是一眼認出了她,二人眉頭緊鎖,想不明白路知微為什麼要趟這趟渾水。

裴大娘子的目光像毒蛇一樣一下撲咬了上來,頭上的赤金滿冠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著光。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路知微,質問道:“你是誰院子裡的丫鬟?這麼沒規矩,主人家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知微仰起頭看著裴大娘子。

她的臉髒兮兮的,可那一雙眼睛卻清澈堅韌,像兩塊在山澗被溪水沖刷了千百年的玉石。

“回大娘子的話,奴婢不是裴家的丫鬟。奴婢是樊樓遣來給府上送菜的。方才就在後廚幫忙,是這位嬤嬤——”

她起抬手,指著方才那個嫌她髒,還給她扔破布的嬤嬤。

那人正站在水榭邊上,手裡還端著一盤點心,臉上的表情一下慘白,知微無辜地眨了眨眼:“是她說人手不夠,隨手拉了奴婢來送點心。奴婢手裡還一堆事兒沒做呢......”

“不是的大娘子!”

那嬤嬤一下砸了手裡的點心盤子,猛地跪下連連磕頭:“實,實在是少夫人要點心要得太急......老奴,老奴這才......”

“讓一個送菜丫鬟進內院?你個老不死的,失職失察!”

裴大娘子一擺手,語氣陰狠:“拉下去,打二十個板子,送去鄉下莊子做苦力去。”

那嬤嬤一下癱坐在地上:“不不不!老奴知錯了,求大娘子饒命——大娘子——”

兩個粗壯的婆子上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下去。

她的尖叫求饒聲從水榭一路響到小花園的拱門外。

水榭裡很安靜,各家女眷們都低著頭,沒一個人說話。

裴大娘子將目光收了回來,重新落在知微的身上。

“一個送菜的丫頭,好大的膽子。”

裴大娘子盯著她看了幾息。

崔時妙並非清河崔氏的直系嫡女,而是出身旁支,她那一支早就沒落,不受直系重視。

當年若非裴延執意要娶,她根本不會同意這種門第的女子進她裴家大門。

祿郡王家有一嫡女,一直傾心延兒,唯一的要求便是求一個正室之位,其實這也簡單,逼著和離,或是下毒使其暴斃,哪樣不成?

但祿郡王生怕女兒嫁過來會因為這些手段而被人後詬病,又怕崔時妙活著,裴延的心不會放在他女兒身上。

於是,他提出不能和離,崔時妙必須死。

而且,要是一場意外,一場與她女兒挨不著半點邊的意外。

她算了算時辰,前廳的生辰宴就快開始了,若吉時到了,人沒到,裴延一定會來找人。

不能再耗下去了。

“好,”

裴大娘子點了頭,她指著那一葉小舟,“你既想去,那就去吧。”

知微低頭屈膝:“謝裴大娘子。”

她轉過頭,往湖邊走,不易察覺地安慰了一聲崔時妙:“少夫人不必擔心,奴婢頗通水性,定保夫人無虞。”

“等等。”

崔時妙忽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了知微的袖口。

她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只有女子一個人聽見。

“你是不是......謝大人身邊的掌事女使,知微?”

方才,盛明安說她身邊那個丫鬟是路知微,可她曾經在謝家的一場席面上見過她。

雖然當時只是遠遠的匆匆一面,記憶不深,但看著那個女子,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直到方才見了面前這個,她可以很確定地說。

面前這個,才是路知微。

聞言,知微瞳孔一縮。

她不知道崔時妙為什麼會認得自己,難道謝惟治和裴延已經熟到把她的畫像送給裴延了?

然後,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這對夫妻在燭光之下細細觀賞著她的畫像?

她沒有說話,就是看著崔時妙。

崔氏也看著知微的眼睛,然後她點了點頭:“嗯。我知道,我不會說。”

“謝謝少夫人。”

她直起身,目光越過眾人,給驚蟄使了個眼色,見驚蟄心領神會,微微頷首,才朝著湖邊那葉小舟走過去。

崔時妙跟在她後頭。

石徑很窄,兩旁的青苔被雨水浸得透綠,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有些滑。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她的身上。

知微拾起船篙,先一隻腳踩上船板,船身晃了晃,她牢牢站穩,接著伸手去扶崔時妙上來。

她們一踩上來就能感覺到船底很薄很薄。

她們互視一眼。

原來,裴大娘子不是想侮辱崔時妙,是想殺了她。

崔時妙身子一顫,她立馬反握住知微的手腕,神色十分緊張:“不行,你現在回去,我幫你認錯,婆母不會為難你。”

細雨還在下,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細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知微笑了笑,搖頭低聲:“從奴婢站出來的那一刻,裴大娘子就已經起了殺心。少夫人,您相信我,會沒事的。”

她站在船尾,雙手握著竹篙,將它插進水裡,用力一撐。

竹篙的頂端抵住湖底,船身向前滑了出去,水面被船頭劈開,泛起兩道白色的水紋,向兩邊擴散開去。

水榭裡的女眷們都在看她們。

驚蟄退得很輕,除了盛明安之外,沒人注意到她的離開。

小舟離岸越來越遠.......

知微將竹篙插進水裡,湖水比看上去深得多,竹篙沒進去大半截才堪堪碰到湖底。

崔時妙坐在船頭,兩手緊緊攥著船舷,指節泛白。

她從沒後悔過嫁給裴延,一開始婆母也不是這個樣子,起初她待自己也是很和善的。

可忽然有一天,一向夫妻恩愛的公爹竟然在新納的莫姨娘的房中常住,一個月都沒去過婆母的院子一次,從那之後,婆母便性情大變。

船到了湖心。

紙鳶就在前方不遠處,明黃色的翅膀已徹底被水浸透了,沉甸甸地浮在水面上。

知微把竹篙收起橫在船板上,蹲下身,伸手去夠那隻紙鳶,可指尖還沒有碰到,船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天上無風,水面無浪,是水底下。

像有一隻大手攥住了船底,往下死命一拽!

船身劇烈地傾斜了一下。

崔時妙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從船舷上滑脫,整個人往一側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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