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誰看見有人落水了?(1 / 1)
知微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崔氏的胳膊,將她帶了回來:“握緊,別怕。”
湖邊的水榭裡發出一道道驚呼——
“天吶!”
“怎麼回事?這船看著像是要沉了!”
“聽說這鳳禮湖底下有暗流,竟然是真的嗎?”
“暗流?!”
就在這時,船底傳來一陣沉悶的‘咔嚓’聲。
水從船底的縫隙裡滲了上來。
先是細細的一線,然後是兩線、三線......
水從船體的四面八方湧過來,漫過船底,浸溼了二人的裙角。
崔時妙的嘴唇白了。
可她沒有叫,沒有哭,也沒有喊救命。
她坐在那裡,兩手死死地攥著船舷,嘴唇被咬破了,血絲從齒間滲出來,她也沒有鬆口。
“少夫人,這湖的暗流,是通向外面的護城河嗎?”
路知微的語氣平靜無波。
崔時妙扭頭看她,目光裡有震驚,有不解。
生死一線的緊要關頭,她問這個做什麼?
“通。”
她點頭:“鳳禮湖的暗流,直通城外。”
“那就好。”
知微嘴角一彎,她蹲下身,和崔時妙面對面,目光平視:“等會兒我數三、二、一。”
“數到三的時候,你就開始大口吸氣,能吸多少吸多少。數到一,立刻屏住氣,我會藉著船槳的力將你甩離暗流區。”
崔氏看著她,嘴唇微張。
“落水之後,千萬不要自亂陣腳。雙腿不要在水裡亂蹬,越蹬沉的越快。儘量把身體放空,像睡覺一樣,抱緊船槳,水會把你托起來的。最重要的是——”
知微頓了一下,目光從崔時妙的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湖面上:“得救以後,不要管我的死活,就當沒有我這個人。”
“你說什麼?”崔氏目光震驚,“你——不行,我怎麼能......”
“沒有時間了。”
知微打斷了她:“少夫人,我只有一個請求。”
水已經漫過了她們的腳踝,船身被水底的暗流攪動地在劇烈地晃動。
崔時妙問:“什麼?”
“請您不要將我的身份告訴小裴大人,更不要告訴謝大公子。另外——”
她看了水榭那邊一眼:“如果有機會,請夫人派一輛馬車,送盛明安和驚蟄去中州城外的九里廟。”
直到此刻,崔時妙才知道路知微究竟想做什麼。
她要離開謝惟治,離開肅州王府,離開中州城。
為此,她竟不惜死?!
水位已經漫過了小腿。
船身猛地一歪,底部的裂痕越來越大!
“三。”
知微開始數數。
崔時妙深吸了一口氣。
“二。”
知微扔了竹篙,抓起一隻船槳,崔時妙牢牢抱住
“一!”
她猛地一跺腳,船隻立即四分五裂。她死死咬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船槳連帶著崔時妙一起拎了起來!
藉助腳下最後一塊可以著力的木板,奮力將人給甩了出去!
下一秒,船猛地一翻,木板碎裂的聲音沉悶而巨大。二人全部落水,湖水灌進嘴裡、鼻子裡、眼睛裡。
一片混沌的墨綠色在她們的眼前瘋狂旋轉,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水榭上當即亂作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一位姑娘哭了出來,大聲喊著讓小廝跳水救人!
幾名小廝剛要動作,就被裴大娘子身邊的幾個心腹嬤嬤衝過去按壓在地上。
她嚥了幾口唾沫,緩了緩心緒,強裝鎮定:“救人?救什麼人!這湖裡平平安安的,哪有什麼人落水?哪有?!”
忽然,水面裂開了。
崔時妙的頭露出了水面,她聽了知微的話,抱著船槳浮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嗽,吐水。
等了一會兒,湖面上除了崔氏之外,再沒有任何一點動靜。
盛明安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一下衝了出去,快到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她一把攥住了裴大娘子的衣領。
“去救人!湖裡還有一個人!”
這是盛明安生平以來第一次失態怒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像是被逼到絕路,豁出去了的瘋狂:“救人!讓會水的小廝下去救人!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水底下有暗流!你殺人!你是在殺人!”
她的指甲劃破了裴大娘子的脖子,劃出了幾道血印子。
“來人!把......把這瘋婆子拖下去!”
兩個婆子快步趕來死死鉗住她胳膊把她往後拖。盛明安奮力掙扎:“放開我!你們不去救人,我去救!”
突然,一道落水聲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湖面——
是誰?
兩個小廝從後面追了上來,跑得氣喘吁吁,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二公子!二公子!”
“延兒?!”
裴大娘子臉色一下慘白,她猛地撲向欄杆:“我的延兒!快!救人!救二公子!都下去!誰不下去我要誰的命!”
話音剛落,十幾個小廝‘撲通’‘撲通’地跳進了水裡,水花四濺,湖面上亂成了一鍋粥。
裴大娘子嚇得腿都軟了,整個人抖如篩糠。
那是她唯一的兒子,是她下半輩子唯一的指望。他竟然......竟然為了崔時妙這個賤人去跳湖!
裴延從水裡冒出來的那一刻,岸上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一刀切斷了。
他帶著崔時妙游到岸邊,抱著她,一步一步地從水裡走上岸:“去找大夫!去醫官署請御醫!”
崔時妙閉著眼睛,嘴唇青紫,渾身溼透,像一朵隨時會碎掉的花。
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兒子!我的兒啊——延兒——”
裴大娘子衝了過來,她頭上的赤金滿冠歪了,臉上的脂粉也被淚水衝花了
“快,快讓娘看看,看看有沒有受傷,心疼死娘了......”
她伸手要去摸裴延的臉:“你這孩子!一個對你沒有半分助力的女人而已,死就死了......”
裴延偏頭,躲開了。
裴大娘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裴延,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竟然在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
裴延雙目通紅,他盯著裴大娘子,聲音嘶啞狠絕。
“母親。如果時妙今日有半點損傷,我會即刻寫下文書,告知天下人,與你斷絕母子關係,從此陌路。”
“你——”
裴大娘子的身體猛地一晃,嘴唇哆嗦著,伸手想去抓裴延的衣袖,可卻抓了個空。
說完,裴延再也沒看她一眼,抱著崔時妙快步往後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