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路知微,真是了不得了(1 / 1)
謝惟治沒說話。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裴延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樣,笑得更歡了,笑完後又嘆了口氣,說不清是羨慕還是感慨。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裴延主動提起了方才的事。
他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不幸中的萬幸。你家那位今兒個來了。”
謝惟治抬眼看他:“什麼意思?她怎麼了?”
“我母親故意選了今天對時妙發難,將她身邊幾個心腹全扣了,就為了防著她們來給我通風報信。是你家那位,瞧準了空隙來找的我,否則......今日只怕不堪設想。”
聞言,謝惟治嘴角微挑。
一臉的得意。
“我準備分府別住了。”裴延的聲音低了下去,可語氣裡滿是篤定:“文書已經在辦了,最快五月就能辦妥。”
謝惟治點了點頭:“也好。只是,依你母親如今這樣子,這件事只怕沒那麼容易。”
他了解裴延,這人平日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可一旦真的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何況,若路知微遇上這種事兒,他早就把這座府給拆了,壓根不會等到五月。
裴延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行了,不說我了,趕緊去把你的人接走吧,別擱我這兒了。今天亂成這樣,我也顧不上招待她。”
說著,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喊了兩個女使進來,吩咐了幾句。
“你們去後院,找一位姑娘,”他細細思索,比劃了一下,“臉小小的,五官清秀,鼻尖有一顆小痣,別找錯了。”
這句話落下,裡間的門簾動忽然被人動一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謝惟治察覺到了。
他看向裴延。
“誰鼻尖有痣?”
裴延回頭,看著他,臉上還掛著方才那抹漫不經心的笑:“還能有誰?你那心肝疙瘩唄。”
他說得理所當然。
謝惟治的臉色沉了下去,周身的陰戾氣息頓時翻湧。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路知微身體的人。
她整張臉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只有右眼的眼角處有一小點硃砂紅,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在床榻上時,他也喜歡吻她這裡。
她就連身上也沒有痣。
潔白如玉,沒有任何瑕疵。
裴延說的那個人,不是她。
看著他的模樣,裴延的臉色也跟著變了:“你怎麼了?難道我見到的那個,不是你那個心肝兒?”
“你見過她?她的眼睛好看嗎?”謝惟治繼續問他,萬一是裴延記錯了也有可能。
裴延皺眉:“眼睛?就普通的一雙眼睛啊。”
路知微天生一雙又黑又大的小鹿眼,靈動又無辜,沒人見過她後不記得她的眼睛。
“她們幾個人來的?”
“兩個呀。”
可以了。
謝惟治氣笑了,他死死咬牙,面目陰狠。
她今日根本就沒有進裴府!
路知微,你真是了不得了!
謝惟治深吸一口氣,說道:“你讓人去正門,那裡等了兩個女子,把她們全都帶過來。”
裴延趕緊揮手,讓那兩個女使去辦。
接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越過裴延的肩膀,落在裡間那道還在微微晃動的門簾上。
裴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轉回來看著謝惟治:“你冷靜點,裡面是我夫人。”
“請你夫人出來。”他說,“我有事問她。”
裴延猶豫了一下。
謝惟治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他生怕嚇到崔時妙,剛想開口推拒,崔時妙卻已經從裡間走了出來。
她行了個禮,腰彎得很深:“見過謝大人。妾身是認識知微姑娘的,若見過,一定有印象。可今日,真的沒有。”
她的聲音不大,
“今日弟妹身邊,可曾出現過什麼奇怪的人?”
他不覺得路知微只是為了好玩才特意問他要了裴家的帖子,要了帖子,卻只讓盛氏和驚蟄赴宴。
還要驚蟄頂替她的名字暴露在裴延面前。
這隻小狐狸,心裡一定又裝著什麼鬼主意。
崔時妙搖頭。
“沒有。一切如常。”
她答應替知微保密的,不能說。
他的目光落在崔時妙臉上,像兩塊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鐵,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弟妹確定?”
“確定。”
“好。”
謝惟治又逼近一步,氣勢凌人:“既然弟妹如此篤定,那就拿裴延發個誓,我便信了。”
崔時妙猛地抬眸,眼中閃過的一抹慌張被謝惟治精準捕捉。
“發......發誓?”
一旁的裴延站出來,將崔時妙護在身後:“子陵,我夫人剛受了驚嚇,你別......”
“我只是要她發個誓。她若說的是實話,怕什麼?”謝惟治凌厲的眼神掃射過去,咄咄逼人。
他再次看向崔時妙:“你發誓。如果你方才所言有一字為假,裴延三年之內,被褫奪官身,不得好死。”
裴延:“......”
隨後,他一擺手:“算了算了。反正是拿我發誓,夫人你就依他發一個吧,這傢伙瘋了。”
崔時妙臉色發白,手在袖中緊攥,怎麼也說不出一個字。
又過了一會兒,就連裴延都不自信了,他張了張嘴:“娘子,你......你該不會真的......”
“老婆子方才聽了兩句,謝大人要找的,是不是一個眼睛很好看的丫頭?”
花婆子從門外走來,她是崔時妙的乳母,一起陪嫁來的。
謝惟治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一下劈過來,花婆子嚇得縮了縮脖子。
“你說什麼?”
謝惟治盯著她看,聲音發緊。
崔時妙想要制止花婆子,可已經來不及了。
“就是今日替少夫人撐船去湖中心撈紙鳶的那個丫頭呀。”
“她說她是樊樓來府上送菜的,可咱府上和樊樓一直有生意往來,送菜的婆子小廝老奴沒有不認識的。她不是樊樓的。”
裴延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看了看花婆子,又看了看崔時妙:“什麼送菜的丫頭?什麼撐船?”
“老奴也不知那個丫頭是誰,”
花婆子的聲音低了下來:“其實算起來,應該是她救了少夫人。”
“船翻之前,她就讓少夫人抱緊了船槳,還用力將夫人甩出了暗流區。否則,少夫人從不會水,又在暗流裡,根本堅持不到公子您來救。”
“可直到最後,老奴都沒有看見她浮上來。”她頓了一下,嘆息道:“估計是被捲進了暗流,沒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