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母親和弟弟,在我手裡(1 / 1)
護城河的水比知微預想的還要冷。
浮出水面時,她第一口氣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半口渾濁的河水。
她一下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臉皺在一起,眼淚和河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知微下意識摸了摸小腹,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有些隱痛。
可現在不是在乎這個孩子的時候。
她在水面上漂了一陣。
水流不急,推著她往下游慢慢漂去,她不需要費太大的勁,只要別再嗆水就行了。
可是河岸比她想象的要高。
她試了好幾次,剛扒住岸邊的石頭就被滑膩的青苔給摔了回來,整個人又跌回水裡,濺起一片冰涼的水花。
最後一次,她咬緊牙關,將手指插進了石縫裡,指甲斷裂的劇痛從指尖傳來,她也沒有鬆手,硬是把自己從水裡拔了出來。
上岸後,知微歪歪斜斜地倒在岸邊的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記憶有缺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水。
而且,她水性很好。
屏氣久了也不覺得難受,甚至能在漆黑的水流中辨出方向。
天快黑了,一層厚厚的的雲壓在人的身上。
緩了許久,她才坐起來,正準備往九里廟過去等盛明安和驚蟄,忽然,一柄劍從後面抵上了她的脖子。
“別動。”
知微認出了這個聲音。
“秋姑娘?”她偏眸,疑惑發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身後的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陣子,秋月白的聲音才從背後傳來。
“今日一早,惟治來了我的院子。”
她聲音苦澀,帶著隱隱哭腔:“他把退婚書給了我。說會對外宣稱是謝家主動退的親,不會傷及我的名聲。還說……當年的救命之恩,他會換一種方式報答。”
知微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真去退婚了?
“那你該恨的是謝惟治才對,來找我的麻煩做什麼?”路知微蹙眉,不耐煩道。
她不會以為,謝惟治是為了自己才去和她退婚的吧?
青天大老爺啊,這世上究竟還有沒有天理!
“路知微,現下就你我二人,你還要跟我裝?你還覺得我不該恨你?”
秋月白攥著知微的領口,將她給轉過來:“就是因為你,我換了名字。”
她一字一頓,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這是一個她三年都沒敢對人說,連對自己都不敢說的秘密。
“我騙了他三年,騙了自己三年,騙了所有人三年!不過就是想成為他的妻子而已!”
劍刃在微微發抖。
“可你的出現,讓這一切全都毀了!”
秋月白的聲音陡然拔高,雙目通紅地怒吼:“你不是都走了嗎?為什麼還要回來?你為什麼又要回來?!”
“你一個卑賤的奴婢,憑什麼?你憑什麼讓他為了你和我退婚?你憑什麼讓他為了你去跟王爺翻臉?你憑什麼!”
知微奇怪地看著她,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又是因為這個。
她從沒想過要和秋月白爭。
她只是想走。
只想離開這座府,離開那個人,離開這些她從來沒想要過,可所有人都以為她想要的東西。
可她不想說,因為說出來也沒人信。
不過,她現在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她和謝惟治的相識,不是她主動勾引的那一晚。當初,是她救了他,是她告訴他,她的名字是月白。
而秋月白,她改了名字,騙了所有人,也騙了自己。
她以為只要騙得夠久,假的就會變成真的。
可知微還是想不通,謝惟治好端端的究竟為什麼要去退婚?
難道,不愛了?
還是秋家又出了事,再和秋家結親,對他仕途有礙?
趁秋月白神傷,知微掐準時機,左手猛地扣住了她握劍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她腕骨的凹陷處。
“啊——”
秋月白痛撥出聲,她本就沒有武功,不過是拿把劍嚇唬人罷了。
她整條手臂瞬間發麻,長劍‘哐當’掉在了地上。
知微右肘撐地,腰腹發力,藉著身體翻轉的慣性將秋月白一下拽倒在地,接著翻身而上。
左手還扣著她的手腕,右膝壓住了她試圖踢蹬的腿。
秋月白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眼眶裡有淚,可沒有哭出來,只是死死地盯著知微。
知微看著她,眉頭一皺,還以為是扮豬吃老虎,沒想到是真豬啊?
“以後挾持人,記得帶個好手來。”
“我不想殺人。”她抿了抿唇,目光涼薄:“可是你看見了我,我暫時不能讓你回去。就委屈你在......”
“你弟弟和你母親,在我手上。”秋月白打斷了她的話。
知微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斂眸,兩指一下用力,死死掐住秋月白的咽喉:“你說什麼?”
“呃......”
秋月白五官扭曲,嘴角卻扯出一抹陰森的笑來:“你......你以為你安排得很好?以為沒有人,會......會發現嗎?”
“你以為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就能......萬無一失嗎?”
她笑容可怖:“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不見了,消失在了這條河裡,所有人都能安全地離開?”
“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偉大?”
知微強自鎮定下來,手從她的手腕上鬆開了。
她沒有說話,慢慢從秋月白身上起來,坐到了旁邊的碎石上。
她動作很慢,雙手垂在膝蓋上,指甲斷了三根,指尖還在往外滲血,血和泥混在一起,糊在手指上。
秋月白也隨之坐起來,她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細擦著手上沾的泥。
動作從容優雅。
“你放心,我沒有動他們一分一毫。”秋月白看向她,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但你得跟我走。”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吹得知微溼透的衣裳緊貼在身上,她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了,牙齒在打顫。
秋月白站起來,低頭看著坐在碎石上的路知微。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一線光亮,落在了她的臉上,那是一張秋月白都不得不承認很驚豔的臉。
“你跟我回謝家。”
秋月白麵目猙獰,整個人已然陷入了一個怪圈。
“謝惟治不是喜歡你嗎?不是因為你,要和我退婚嗎?好。那我就要讓他,因為你,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