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姬丞儀(1 / 1)
十二年前,北國仁宗皇帝登基。
三年後,仁宗病逝,遺詔傳位皇后燕氏,滿朝震動,皇后大力排除異己,登基為帝,年號德正。
又是三年後,德正女皇意外薨逝,身邊的第一男寵張薛之卻秘不發喪,與內侍局沆瀣一氣,謊稱女皇重病,偷盜玉璽,把持朝政,致使北國陷入內亂。
幸而燕家赤膽忠心,揮兵入京,清君側,將以張薛之為首的一眾奸佞宦官絞殺於午門外。
那一日,上京城的街道被鮮血染紅,屍體堆得比城門還要高。
仁宗皇帝沒有後妃,沒有庶出子女,只與德正女皇有二子一女,燕家主君燕無疾選擇了扶持年少的皇次子姬丞佑即位。
姬丞佑登基後,燕家掌控了北國全部兵權,燕無疾更是居功自傲,自封攝政王,視皇帝如傀儡。
歷經五年隱忍,姬丞佑羽翼漸豐,不甘再做傀儡,他以血引雷霆,拼死一搏將燕氏一族拉下神壇,做局和舅舅燕無疾雙雙燒死在太平宮。
燕家自此沒落。
為了活命,燕家遺孤綁架了長公主姬丞儀,妄圖用她和皇族談條件,可長公主卻又意外被燕無疾的夫人常氏帶走,從此去向不明。
姬丞佑死後,宰輔大相公趙熾擁護被圈禁了五年的皇長子姬丞佐繼位。
新帝繼位後,勤於朝政,夙興夜寐,肅權奸、安黎民、拓疆土、固國本,將歷經動盪、搖搖欲墜的國家重新拉回了正軌。
可惜,他在被燕無疾囚禁的第一年,被迫受了宮刑,註定一生無子無女。
僅在位一年,姬丞佐便患上了不治癆病,時日無多,大臣想從宗室子弟中過繼一人做太子,卻遭新帝嚴厲否決。
有密報說,當年常氏帶著姬丞儀去了大寧,於是新帝遣趙熾長子趙時臣秘密前往,甚至請了早已皈依佛門的皇叔不遲方丈暗中助力。
只為找到失蹤了六年的皇妹姬丞儀。
他要將皇位,傳給她。
前朝血淋淋的舊事在二人的腦海中飛速回憶了一遍。
趙時臣長舒一口氣,嘴角緩緩勾起。
“小侄領皇命,潛伏寧朝三年,多方打探也查不到丞儀殿下的半分蹤跡,就快以為殿下已不在人世時,有一次,小侄前去肅州王府出診,遇見了路知鯉。”
他雙目熾熱,言辭頗為激動:“我發現,這孩子的骨相竟然和咱們陛下的骨相有六成相似!”
不遲頷首,說道:“當年那場宮變,燕家被屠滿門,最後盤點清查時,少了一個燕無疾三歲幼子,想來是被常氏一起帶走了。應該就是這孩子,他與新帝算是表兄弟,相似是應該的。”
夜色更深了幾分,湖邊的風裹挾著涼意。
“是啊。之後,小侄便確定殿下一定也在肅州王府內,見到殿下的第一眼,小侄便可以確定她的身份。”
“骨相這東西,是騙不了人的。皮囊可以作假,眉眼可以肖似,但額骨的弧度、顴骨的走勢,這些刻在骨頭裡,流在血脈裡的東西,是改不了的。”
趙時臣雙拳緊握著:“總算是,沒有辜負陛下的信重!”“
不遲方丈一直在撥動念珠:“說到底,燕家於北國是功大於過。”
“若非當年燕無疾被權勢迷了心竅,燕家怎會被屠全族?丞佑怎會選擇與他同歸於盡?丞佐也不會年紀輕輕就被國事給耗得油盡燈枯,丞儀更不會受此顛沛流離、流亡他國之苦!”
灰色的僧袍在夜風翻動,像一面舊旗子。
不遲方丈忽然偏過頭,問趙時臣:“你既然早就確認,又何必讓老衲親來看一眼?又何必將常氏和燕家幼子的行蹤告訴秋月白?”
“既然已經確定了丞儀的身份,就該直接起程回北國。你知不知道,若是被老衲那徒弟追上來,以他的心性,咱們誰都走不了。”
不遲的語氣有些急了。
“殿下這一走,將與中州城的所有人再無瓜葛。謝家也好,謝惟治也好,這座城裡的一切,對她而言都將是前塵舊夢,再不相干。”
“可她心裡是有恨的。她不說,並不代表沒有。這些年,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委屈,為了求生而被迫嚥下的苦楚。這些東西......不該讓她帶著走。”
“既然要走,自然要把該報的仇都報了,不留遺憾地走才好。”
瑞雪院裡的獒犬,南木山上的賊寇,這一筆筆賬,總是要清算的。
趙時臣的目光還在遠處的路知微身上,目光中的欣喜卻逐漸被擔憂取代。
他扭過頭問:“小侄有一事不明。殿下被擄走時已有十一二歲,按理說早就記事。可這一個多月來,小侄覺得殿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記得北國往事。”
出發寧朝時,陛下曾告訴他,丞儀殿下生來聰慧,對北國朝局更是瞭如指掌。
當年設局圍剿燕氏,伏殺燕無疾的計謀,便是殿下和先帝一起籌劃出來的。
可相處時,他曾好幾次故意露出趙氏族徽,反覆提及寧州,殿下卻沒有一點反應。
不像裝的。
“竟有此事?”
不遲方丈眉頭緊皺:“去找常氏。燕家幼子年少不記事,那麼殿下這六年,只有常氏最清楚。”
忽而,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是謝惟治和裴延帶著一隊人馬追了上來。
不遲和趙時臣方才說了兩句話,一個沒注意,聽見動靜再看過去時,只見湖邊只有秋月白一人。
路知微和盛明安、驚蟄三人全部沒了蹤影!
趙時臣瞳孔驟縮,他猛地扒住身邊一棵槐樹,蒼老的樹皮被扣進指縫裡。
人呢?!
那一邊,秋月白跪在地上不知何與謝惟治說了什麼,惹得謝惟治惱火地掐住她的脖子,可旋即又鬆了手。
過了片刻,謝惟治翻身上馬回中州城,而秋月白也被護衛一起帶走了。
“這是什麼章程?”
趙時臣眉頭緊蹙,他有些看不懂。
按他的計劃,秋月白應該會被謝惟治當場斬殺才對......
怎麼會......
“二位,”
倏爾,一道清陰森泛著寒意的女聲在寂寥的林間響起——
“我想,你們應該給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