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是隨口戲耍玩弄他(1 / 1)
若是上京人氏,不管官大官小,只要家中有人在朝為官,原主都應該略知一二才對。
畢竟她那性子……
對上諂媚討好、曲意逢迎。
對下雷霆萬鈞,極盡刻薄,嘲諷奚落是家常便飯。
跟同一階層的,能拉幫結派就拉幫結派,拉不成的,要麼酸溜溜說人裝清高,要麼背地裡說些嫉妒恨的話。
即便席寧年長几歲,原主也不可能毫無印象。
姓席?
上京?
上京有姓席的官員嗎?
靳嬤嬤端著湯盅的手微微一僵,低聲道:“並非什麼顯赫人家,自老爺夫人過世後,家中便徹底敗落了。”
姜虞瞧出靳嬤嬤言語間隱晦迴避,便不再多問。
有了姓,又知道是父母雙亡、家族敗落,想查其實不難。
不對,根本不用查,問問牽黃就行。
牽黃是個百事通,還嘴快。
席寧怕姜虞誤會,多解釋了一句:“姜虞,我離開上京已經十年了。”
“爹孃走後,是他們生前的舊友收留了我,將我養大,又替我操持婚事。”
“上京於我而言是傷心地,是以我和靳嬤嬤都不怎麼願意提起。”
姜虞頷首道:“原來如此,倒是我冒昧了。”
說罷,她淺嘗了幾口湯,又吃了兩塊府裡的點心,便起身告辭。
席寧知道她還有事在身,也不強留,只對著靳嬤嬤低聲叮囑了幾句。
靳嬤嬤會意,轉身對姜虞道:“姜姑娘稍候片刻,我親自送您出府。”
說罷匆匆離去,不多時便抱著幾本古書折返回來。
席寧笑著說:“我這裡藏了不少舊書,你義兄既是讀書人,這些便權當我送他的一點見面禮吧。”
姜虞接過那幾冊古書,餘光掃過席寧蒼白的手,心裡越發過意不去。
這份神色落在靳嬤嬤眼裡,誤以為是姜虞遇上難處、難以開口。
於是出府路上,靳嬤嬤便試探著輕聲問道:“姜姑娘可是遇上什麼為難事了?”
姜虞回過神,斟酌著開口:“倒也沒有。”
“只是瞧著少夫人面色尚可,可方才她挽著我時,那雙手卻冰涼的厲害。”
“每位大夫醫術側重不同,各有長短,嬤嬤不妨再為少夫人多請幾位經驗老道的大夫診治看看。”
靳嬤嬤腳步一頓,神色幾變,讓人瞧不透她心中思量。
她壓低聲音對姜虞道:“多謝姑娘提醒。”
“姑娘儘管放心,今日這番話,唯有你知我知。若真有萬一,絕不會把姑娘牽扯進來。”
姜虞鬆了口氣。
論城府與閱歷,席寧遠不如靳嬤嬤。
有靳嬤嬤暗中去查,便不會輕易打草驚蛇,若實在不行,還能去向席寧口中爹孃的舊友求援。
行至角門處。
姜虞回身笑道:“靳嬤嬤,就送到這裡吧。”
靳嬤嬤瞥見路邊停著的馬車,眼底掠過一絲異樣。
上回見她,還同旁人擠著驢車,
不過短短時日,就換上了低調卻不失規格的馬車。
這份善緣,一定要結下!
而且要牢牢結住!
趁如今微末之時雪中送炭,遠勝過日後姜虞聲名鵲起再去錦上添花。
她家小姐也需要人脈和倚仗,不能一輩子縮在一個縣令兒子的後院裡,看公爹和夫郎的臉色過活,連自己的孩兒都沒法好好悼念。
姜虞有心結交,她亦如此。
所以她願意在姜虞孤身無依時,做塊墊腳的青石,扶她一程。
“潞川知府嫡女,嫁與河東布政使為續絃。”
“她為替布政使擋毒,傷了身體,多年不孕,遍尋名醫皆無果。姑娘可往見潞川知府,求他代為引薦。”
“若姑娘醫術真能解此疑難,便是扶搖直上的大好契機。”
“登門之時,只說是席氏舊人所託,知府自會信姑娘。”
這樣一來,利益鏈便成了。
一層扣一層。
世間最穩固的關係,莫過於此。
“多謝嬤嬤指點。”姜虞低聲道謝。
靳嬤嬤沒有居功:“此事終需姑娘醫術卓絕方可成事。”
“況且,我不只為姑娘,更是為我家小姐謀一份倚仗。”
“姑娘心善,日後若得青雲之上,還望能庇護我家小姐一二。”
姜虞頷首:“嬤嬤心意,我已盡知。”
話音落下,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禮,轉身便上了馬車。
車廂裡,陳褚正百無聊賴,用手指蘸著水,在小案几上寫著那些早就背的滾瓜爛熟的經文。
看見姜虞進來,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你終於出來了……”
陳褚鼻尖微微一動,嗅出姜虞身上那股燉湯的香味,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我還擔心你被人扣下了,原來是躲去填自己的五臟廟了。”
姜虞翻了個白眼,把那幾本古書往陳褚面前一懟。
“給……給我的?”陳褚聲音都有些發顫。
姜虞應著:“是給你的,只是不可私藏,要與我兄長一同分享。”
陳褚趕緊把手上的水漬擦乾淨,小心翼翼地接過書,嘴上卻還是習慣性地推了一句:“這……這也太貴重了。”
姜虞使壞,故意逗他:“那你還給我?我拿去賣了,夠置好幾畝田產了。”
陳褚一聽,如護崽般把古書緊緊摟在懷裡,連聲急道:“要……我要!”
“田宅地契,有金銀,尋常可得。”
“這般古書,卻是可遇不可求。”
“大恩大德……”
姜虞擺了擺手:“不必掛在嘴邊說什麼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眼下便有個現成的報恩法子。”
“你我今日便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妹。”
陳褚一邊心疼地撫著古書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褶子,一邊蹙眉望著姜虞:“今早來時路上,你說要做我義妹,並非隨口戲耍玩弄於我?”
姜虞瞪大眼睛,失聲喃喃:“玩弄?”
“陳褚,你這話說的可就……”
她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怎麼就扯上“玩弄”了?
“我像是那種人嗎?”
陳褚側眸看過來,一本正經地問:“你不是嗎?”
姜虞被噎得啞口無言。
“我是認真的,不是在戲耍你。”
“你考慮考慮,認我做義妹,你不吃虧。”
“我醫術好,能給你看病,還能給你爹上香,還能幫你照顧你娘。”
陳褚不鹹不淡道:“天下沒有白得的好處,你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付出這麼多,總該有所圖吧?”
“你想要我做什麼,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若是無所求,這般掏心掏肺地對我,那就是想溫水煮蛙,改日好掏我的心,掏我的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