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便請顯靈一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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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虞撇撇嘴:“可真警惕。”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陳褚看著她,沒接話。

“假話是……”

“我就是觀世音菩薩下凡,特地來普度眾生的。”

“你是我的有緣人。”

“真話是,一來贖罪,二來……”

她說著,抬手拍了拍陳褚的肩膀,又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我觀小友你骨骼清奇,非池中之物,飛黃騰達、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咱們要是成了異姓兄妹,你發達了、吃香喝辣的時候,隨便分我一口剩的,或是當個靠山罩著我點就行了。”

陳褚餘光掃過姜虞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

比他初見時粗糙了些,指節上還有處理藥材時留下的細細劃痕。

他嘴角的笑意隱了下去,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知道了。”

姜虞微微歪頭,一臉不解:“知道了是何意呀?”

“到底是應下,還是不應呢?”

陳褚收回目光:“容我再想想。”

姜虞笑意明媚:“我可提前說好了,你可不能想太久,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要是你拖得太久,就算日後想應下,我還得再考慮考慮呢。”

回應姜虞的依舊是那三個字。

“知道了。”

姜虞看著低頭翻古書的陳褚,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你是不是相信我是真心悔過了?”

若是對她只有憎惡,又怎會說“想想”呢。

陳褚沒有說話,頭卻壓得更低了,耳朵悄悄紅了一片。

姜虞湊近了些,乘勝追擊:“你什麼時候開始信我的?”

“一定不是剛才……”

“是我在你家撞樹之後?還是我依約退婚那時候?還是我做好牌位送去那天?還是我給你送藥那回?”

只要他願意信她,就不會再曲解她給出去的每一分好意。

那樣的話,成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還遠嗎?

陳褚又羞又惱,悶聲道:“姜虞,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不信了。”

姜虞張口結舌:“還……還能這樣?”

“行了行了,我不問了便是。”

她縮回座位,小聲嘟囔了一句,“男人心,海底針。”

“猜不透,根本猜不透。”

陳褚:“姜虞,我不聾!”

他自己也說不上是什麼時候開始信她的。

也許是每一次。

也可能是一次又一次積攢。

他只清楚,當他下意識信了那句“髒東西上身”的荒唐說辭,心頭第一個念頭,是要帶著姜虞來香火最盛的圓福寺。

僅此一念,便已說明,他早就信了她的悔過之心。

尤其是,還有姜長晟說的那番話……

姜虞裝傻般笑了兩聲,轉而道:“陳褚,路上太無聊了,你看古書能不能念出聲來,讓我也聽聽?”

陳褚:“你自己不會看?”

姜虞理直氣壯:“馬車這般搖搖晃晃,會傷眼睛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他一聲輕嗤。

姜虞還以為病美人陳褚又要鬧脾氣不理人,沒料到,車廂裡慢慢響起清潤好聽的讀書聲。

古書裡很多典故,姜虞聽得雲裡霧裡。

開頭她還時不時打斷,虛心問幾句,可聽著聽著,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

外頭趕車的車伕聽得直樂,嘴都合不攏。

姜姑娘厲害著呢,文弱小書生哪裡是她的對手,這嘴皮子都比不上姜四郎。

不過,真沒想到,姜姑娘剛回桃源村那陣子,也曾壞得令人髮指啊……

車廂裡,讀書聲漸漸低了下去,卻始終沒有停。

……

圓福寺山門前。

車伕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穩:“姑娘,陳公子,圓福寺到了。”

陳褚輕輕推了推睡的昏天黑地的姜虞,低聲喚:“醒醒!”

“你我孤男寡女同車,你就毫無防備?”

姜虞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隨手理了理散亂的髮絲:“什麼孤男寡女,你我這叫兄妹一家親。”

“你要是敢對我動什麼歪念頭,那就是你心思齷齪!”

陳褚被她噎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我還沒答應呢!”

“姜虞,你自己多上點心!”

姜虞胡亂點頭如小雞啄米:“對對對,是得上香,上香,我去燒最粗最旺的香……”

說著便伸手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陳褚:……

姜虞還沒得到他這個義兄呢,就開始敷衍上了。

馬車外。

姜虞看著圓福寺巍峨的山門、紅亮的牆壁、翹角飛簷,又看了看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的香客,喃喃道:“這圓福寺比咱們縣裡那個寺氣派多了,香火也旺上好幾倍。”

“要不,我重新給你亡……”

陳褚冷冷掃過來,咬牙切齒:“姜虞,我勸你住口!”

那是牌位,又不是家裡的鍋碗瓢盆,哪能說換就換、沒完沒了的!

拾階而上,寺里人挨著人。

大殿前的香爐裡密密麻麻插滿了香,青煙繚繞。

姜虞擠到大殿側面的香案前。

香案上整齊擺著一捆捆線香,旁邊立著一隻大大的功德箱。

她往功德箱裡投了些香火錢,取了一把香,又擠回陳褚身邊,勻出一半分給他。

點上香插進香爐,姜虞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唸叨。

“要麼讓我回去,要麼叫原主徹底消散。”

“護我逢凶化吉,處處順遂。”

“願姜家人無病無災,事事稱心如意。”

“願我在大乾建功立業,成為天下數一數二的國醫。”

“願我能替師父避過死劫,盼師父長命百歲。”

唸到這裡,她悄悄睜開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陳褚,又飛快闔上。

“願陳褚身康體健,早日金榜題名。”

“也願……也願蕭魘,別死得太過倉促潦草,不明不白。”

好歹也算一根繩上的螞蚱,在她站穩腳跟之前,這人還是好好活著為妙。

“還有……還有……願我那些仇人,事事不順心,件件難如意。”

“佛祖莫要嫌棄我貪心,日後我會多給您添香火錢的。”

頓了頓,姜虞認真又鄭重地補了一句,“佛祖,我可不接受願望調劑啊。”

旋即,怕佛祖記不住,她又把方才所有心願從頭到尾重複了兩遍。

等姜虞睜開眼,陳褚已經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了。

“你盯著我做甚?”

陳褚張了張嘴,本想說“你許這麼多願,佛祖怕是要嫌你貪心,貪心的人多半沒得好報”。

可話到嘴邊,又怕一語成讖,只好轉身往大殿內走去。

殿內供奉著幾尊金身大佛,佛像前擺著幾張蒲團。

姜虞尋了個蒲團跪下,低聲誦起地藏經。

她沒忘,陳褚邀她來這圓福寺的目的。

陳褚在姜虞身側的蒲團跪下,雙手合十,無聲道:“若這世間真有金剛怒目以降魔,菩薩低眉義度眾,佛祖垂眸以寂照,便請顯靈一回吧。”

他願意相信姜虞說的“髒東西上身”……

倘若,倘若那依舊只是她的託詞,那他也允許她在遭遇天翻地覆的變故之後犯一次錯。

只求……

只求,姜虞莫要再變。

就在陳褚心念翻湧不休之際,姜虞誦完經文,鄭重地拜了下去,坦坦蕩蕩:“請佛祖保佑我義父在九泉之下安寧。”

陳褚一怔。

這……這就直接喚起義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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