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天地如籠,那就開天闢地(1 / 1)
深夜。
亂石林。
從廢丹大院返回路上,霧氣比來時更濃了。
許天和柳富貴剛走到一處岔路口。
忽然。
他腳步一頓。
按住柳富貴肩膀,一把將他拽到路旁的巨石後。
“不對勁,柳少爺。”
靠在石後,許天凝聚靈氣,神識覆蓋前方。
柳富貴剛想抱怨,又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湊前一看。
是順風從裡頭飄過來的。
隨後。
從中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哭喊聲。
兩人屏息凝神,收斂靈氣,只有肉眼檢視。
這是防止被對方察覺。
只見山道上,一隊黑衣執法修士,正押送幾十名衣衫襤褸的青袍弟子,朝著後山那座雜役大院走去。
這些弟子大多眼神絕望,身上靈力微弱。
看修為。
大部分是煉氣一層,還有少許的凡人。
“那是今年考核不合格的外門弟子。”
縮在石頭後面,柳富貴聲音有些發顫。
外門有規矩。
凡入門三年未突破煉氣三層者,剝奪弟子身份,貶為雜役。
三丫。
曾經也是其中的一員。
“我不去!我不去礦山!”
就在這時。
隊伍中一個年輕弟子崩潰了。
他掙脫繩索,發瘋似的朝著反方向狂奔:
“我還能修煉!我只差一點點就突破了!”
“再給我一年......不,半年!我不想死在雜役堆裡!”
“哼。”
領頭的黑衣修士停下腳步,冷冷看著那個奔逃的背影。
沒有任何廢話。
他抬手,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
那名奔逃的弟子身體還在往前衝,但腦袋已高高飛起,鮮血如噴泉般灑了一地。
無頭屍體跑了兩步,無力倒在泥濘裡。
全場死寂。
原本還在哭喊的其他弟子,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
更讓人瞳孔地震的一幕發生了。
那名黑衣修士走上前,踩住屍體的胸口。
他手裡多了一把鷹鉤狀的法器,對著屍體小腹丹田處,一抓,一掏。
嘶啦。
血肉模糊中。
一團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氣旋,被硬生生從屍體裡掏了出來。
那是......修士的氣海根基,也是俗稱的丹田靈源。
黑衣修士將那團帶血的靈源隨手扔進腰間的一個特製布袋裡。
布袋鼓鼓囊囊的,顯然已經裝了不少同樣的東西。
“蚊子腿也是肉。”
擦了擦手上的血,黑衣修士語氣淡漠:
“雖然是廢品,但這點靈源回收回去,煉成靈肥,用來澆灌靈藥園,倒也不錯。”
說完,他回頭掃視一圈剩下的弟子:
“還有誰想跑?”
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乖乖低下頭,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走向那深不見底的雜役院。
......
巨石後。
直到那隊人走遠了,柳富貴還在發抖。
胖臉慘白一片,捂著嘴,差點沒吐出來。
“太......太狠了......”
柳富貴牙齒打顫:
“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們竟然......竟然連丹田都要挖出來做肥料......”
許天靠在石頭上,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但他藏在袖子裡的拳頭,卻握得發白。
這就是修仙界。
在凡人眼裡,是仙家福地,瓊樓玉宇。
但在這些上位者眼裡,底層修士根本不算人。
“柳少爺。”
許天突然開口,聲音沉重:
“如果你不是生在柳家,如果你沒有那一身保命的靈器......”
“那個被挖出丹田做肥料的人,會不會是你?”
柳富貴愣住了。
他想反駁,但看著那一灘還沒幹的血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
若沒有家族庇護,以他這身全靠藥堆上來的修為,恐怕早就死一百回了。
“小許子......”
深吸一口氣,柳富貴定了定神。
他從石頭後面走出來,看著頭頂那輪月亮,苦澀道:
“你以為只有外門的規矩殘酷?”
“不。”
“這其實......這是整個修仙界的縮影。”
“你知道為什麼咱們拼了命都要往上爬?”
許天跟上來,平靜道:
“不就為爭天道,奪永生。”
轉過身,柳富貴頂著那張豬頭臉道:
“對,也不對。”
“這個世界的位置,是有限的。”
“尤其是到金丹期以上......”
“天地如籠,名額已滿。”
聞言,許天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柳富貴緩緩說道:
“這十方天地,能容納的靈氣是有限的,能承載的大道氣運也是有限的。”
“尤其是到金丹期以上,修士奪天地造化,已算能窺天了。”
“所以,無論妖族,魔族還是人族,修仙都定了個死數。”
“這世上能活著的金丹期強者,有限的,而且數量早就滿了。”
滿了?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許天耳邊炸響。
柳富貴看著許天震驚表情,繼續說道:
“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坑早就滿了。如今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們,霸佔著氣運,享受著無邊的壽元。”
“後來者想要上位?想要成丹?”
“那就只有兩條路。”
柳富貴伸出兩根手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慘白:
“第一,熬。熬死一個老金丹,空出一個位置,然後幾百個築基圓滿去搶那一個坑。”
“第二,殺。殺掉一個金丹,強行掠奪他的氣運位格。”
聽後。
許天恍然。
明白過來為何堂堂徐家大小姐還要來黑市買丹。
宗門有傳聞。
丹堂大長老和徐家家主,就是這一代最有希望爭金丹期的幾位候選人之一。
這是大道之爭。
不死不休的局面!
丹堂怎麼可能給徐家提供補給?
他們恨不得徐家的人死絕了才好。
這樣徐家家主心神大亂,丹堂的機會就更大了。
說完。
柳富貴搖了搖頭,感嘆道:
“修仙難啊,難於上青天。”
“你們這些底層還在爭幾塊靈石,輸了大不了餓幾頓。”
“我們呢?”
”一將功成萬骨枯,輸了,不僅賠上性命,還有家族榮光。”
夜風吹過。
許天站在原地,灰衣隨風飄蕩,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
他才開口:
“不,你這話就錯了。”
“仙門子弟的性命是性命,普通拼搏修士的命就不是了?”
“如果天地為籠,那就開天闢地!”